圖/維基百科
文/張敞
在植物界裡,藍色花只占一成,因為稀缺,格外美好。我向來喜歡藍紫色系的花,那優雅氣息如天人降世,更精確地說,我所愛者是「難得」。
藍花也不全然是高嶺之花,鴨跖草便很接地氣,跖者,腳掌也,花兒開在水邊,被鴨掌踩得一片凌亂,很難端起架子。另名「碧蟬花」,南宋詩人楊巽齋詩云:「揚葩簌簌傍疏籬,薄翅舒青勢欲飛。幾誤佳人將扇撲,始知錯認枉心機。」可見形似蟬翼,引人錯看,但我覺得佳人一點也不氣惱,反倒視為情調,年輕嘛,撲錯了也像一首詩。
鴨跖草的三朵花瓣不大,卻明豔奪目,古人拿它染燈罩、做胭脂,若以赤色胭脂棉沾些藍色,形成淡紫,名為「夜色」;此品令人想起黃昏深處,炊煙起,倦鳥歸巢的景致。約莫唐朝前,染色技術傳入日本,人們也學會染成「青花紙」,因其沾水褪色,染家通常作草稿繪圖用;和歌云:「月草褪色易,相思無轉移。」花兒大概覺得冤枉,轉與不轉都屬人事,究竟干它底事?
那人聽我喜歡藍花,便在山徑拍了張鴨跖草的照片相贈。當時我沒聽過日本人喊它「月草」、「露草」,所以不知它花開短暫,也不覺悵惘;月光與朝露都美,但留給文學吧!我現在選擇那一對鴨掌印,左掌寫「用心難得」,右掌寫「情誼無價」,如此,或許便能永恆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