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小詩人姓鄧,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寫詩?報章上讀到她獲得新詩首獎時,我已經離開寶馬集團,很為她高興,也想起她還是寫作班學員時,曾在課後攔住我,「我也很想寫小說、散文,我可以三個類型,火力全開嗎?」
我表情輕鬆,心頭卻皺了好幾下。作家中,不乏專擅三種類型的,有些還能寫劇本與評論,但我一直以為,若不精通一項,難以拐彎,敲響其他文類大門。我應該很婉轉表達,但是小鄧欣喜鞠躬而去,顯然沒有聽懂我的弦外之音。我想無妨,撞個幾回,也許腦袋便會靈光了。
小鄧是學員,是坐著等待被服務的人,但若沒事,也會權充招待,幫忙接待作家或者發放講義。我的個性也是如此,明明是演講或評審的老師,但若主辦單位需要幫忙搬動桌椅,我也會趨前協助。有一次回金門參加碉堡藝術節,便曾目睹縣長李炷烽化身長工,為了招待蜂擁民眾,搬了一張張鐵板椅子。
小鄧有趣,她的男朋友更有趣,為了陪伴小鄧上寫作班,接連陪同好幾期。小鄧膚色白皙、略為戽斗,男友則方頭大耳,篤實可靠,有他出現的場合,小兵的女兒特別期待。小鄧男友如果坐得住,會在課後變魔術,萬一坐不住,溜到走廊,小女孩更樂了。
寫作班周末上課,當時我的兒子、小兵的女兒都還小,不得不帶在身邊,寫作班休息區變成簡易托兒所。但孩子們耐性有限,幸好有小鄧男友,還能幫忙哄騙一時片刻。周末值班細節,主管們都不知情,反倒斤斤計較值班六小時,到底該休假半天還是一日。
十幾年來,寶馬寫作班每一年度服務數百學員,我難以盡記,但一直記得小鄧與男友,相偕下課的場景,栩栩如生,彷彿明天呀,我還要去周末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