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毓婷

畢業旅行時，在南部豔陽下，學生紛紛從室外的遊樂園轉進室內的outlet賣場。在椅子上歇息時，身旁的孩子揚起耳麥，驚喜地讓我與九上寒假移民美國的P跨國連線。耳麥那頭傳來熟悉的「老師好！」大西洋彼岸的深夜與南台灣的豔陽，在科技牽線下，瞬間沒了距離。

回到學校後，孩子們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畢業典禮。其中負責製作畢業影片的核心成員J，其實也是個曾多次離開又重返班級的孩子，直到九年級，才終於和大家一起走完這段國中旅程。看著他在影片裡凝聚著全班國中三年的回憶，我不禁在社群上感嘆：對這年代的孩子而言，空間的距離，不一定代表關係的斷裂，善用科技維繫情誼，把彼此的緣分拉得好長好遠。

然而，在這個看似「隨時連線」的時代，我的班級，終究還是空下了兩個座位。

一個孩子，陷入了深深的拒學漩渦，即使我與輔導團隊持續陪伴與努力，他依然無法跨越心裡的門檻走進教室；另一個孩子，則是遭受人際霸凌的重創，九上之後，始終沒能推開教室的大門，再也沒踏進班級一步。

日子久了，老師和同學彷彿也習慣了他們的缺席。雖然班級的座位表上依然有他們的名字，但每天早自習一開始，點名表上就得先熟練地畫上缺席。為了讓班級繼續運作下去，每天的打掃工作與課堂分組，也只好先不將他們納入。班級的齒輪依舊順暢地向前運轉，卻在日常的繁瑣與妥協中，悄悄把他們留在了原地。

轉眼到了鳳凰花開的季節，那個拒學的孩子，畢典當天來了。在喧鬧的會場裡，台下一張張燦爛的笑臉中，他安靜地坐在同學中間。看著他，我滿心疼惜──那些一起上課、笑鬧的日常，終究錯過了，他也無法拿到象徵完成學業的畢業證書。而另一個受了重創的孩子，雖然達到了畢業門檻，但他終究沒能出現在畢典會場。

透過網路，能與遠在美國的孩子零時差地開心互動，也能與曾經離開又回來的轉學生重新連結；但面對這兩個就在眼前，卻不在班級日常的孩子，我卻只能看著他們漸漸和我們斷了線。

原來，最遠的距離，不一定隔著一片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