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殿文

過去工作常跑加州矽谷，穿著T恤Pole衫穿梭新創公司，沒有人在意你穿什麼，只在意有沒有改變世界的願景，會議中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後來到紐約工作一年，晚上Party交換市場資訊，「如果不知道今天該穿什麼，穿黑色就對了。」同事告訴我，大都會信仰專業主義，出手狠準，華爾街二六時上演金融波動。

七月高雄，烈日炙人。五十多歲到佛光山參加第一一一期短期出家修道會七天，穿上海青、披搭袈裟，讀經、打坐OK，拜佛、上下樓不OK，每時刻都怕跌倒踩到。

「圓道師父，海青真得太長，要換一件？」第二天我準備受戒前，忍不住請問引禮法師。

他前後端詳我下擺十五秒肯定說，「不會。你起身時臀部先微抬一下。」

連續再拜三拜，動作開始流暢，問題果不在布衣長短，在早一步抬臀動作。一走出宿舍房間，法師們來回提醒衣領整齊，袖口平順，走路要穩，站立要安，合掌端正，理事無礙。

兩天後，我在佛光緣美術館「傳燈六十 百年仰望」紀念特展落地鏡中，果然看見一位身長莊嚴、袈裟飄逸的出家人，很像我。

當充滿煩惱的人走進道場，未必先聽進佛法，卻看法師身影，眾生需要柔和沉穩步調，陪同他們走出困境。

面對數不盡的苦悶煩惱時，眾生卻需要方向明確，理出千頭萬緒，自信果決，陪同他們走出無明的人。

一舉一動，看見眾生。人間佛教法師的工作內容遠超過讀經打坐、拜佛上下樓，「問師平生何所求，平安幸福照五洲。」

第四天課程講台上，出家五十年的空師父，講述第一年為在家眾舉辦短期出家，實現大師漢傳佛教的創新，話鋒一轉，直陳四種人適合出家：淡泊、合群、服務熱情和忍辱。

自忖兩項不合格，與柔軟僧服共處四天也累，心中反而釋懷。

一位日本文化界名設計師曾告訴我，搭配服裝顏色的祕訣不在膚色深淺，關鍵在個性明暗。

所以第五天上唯識學時，早上心想適合養神，一坐下就閉上眼睛，衣服皺了，威儀散了，妙南院長在台上「似乎」在安慰大家：你們七天後就要脫下「戲服」！

七天裡拉直的每一道摺痕，收好每一端衣角，每一次搭衣、抽衣，都在第八識薰習，繫上意念之結。

最後一天「捨戒」後換回在家衣物，僧信二眾，一衣之隔，台上台下，再見法師，不是威儀，而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