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智人169】美國老爸作家羅賓遜 逆境中見證生命奇蹟

楊慧莉 |2026.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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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遜經醫師提醒,帶著孩子到各地賞玩,藉以認識這個世界。圖/翻拍自Ted
納達夫在費城醫院就醫期間,繼續接受「人性處方」,並再度感受到做孩子的樂趣。圖/翻拍自Ted
兒子住院期間,羅賓遜夫妻認知到醫療的有限,也看到每個生命努力自我修復的韌性。圖/翻拍自Ted
初為人父,羅賓遜充滿喜悅。圖/翻拍自Ted
羅賓遜分享生命的體悟。圖/jewish Book Council

文/楊慧莉

今天是感念父恩的重要日子。對多數父親來說,養兒育女過程中最大願望莫過於看到孩子平安健康長大。美國文化人羅賓遜亦不例外,只是他的一個孩子只活了五年……儘管與兒子相伴時間甚短,他卻因此看到生命不可思議的飽滿韌性,並感恩兒子給自己上了寶貴的一課……

父母夢魘
當兒子心臟不全


詹姆斯‧G ‧羅賓遜(James G. Robinson)曾任職於《紐約時報》近二十年,協助公司善用數據以更了解自己的讀者群。他也在美國紐約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執教。

羅賓遜最引人注目的是,曾撰寫一本感人回憶錄《超出預期》(More Than We Expected),並用此書幫助了許多與其有相同遭遇的人。作品源自他在兒子死後不久,一篇刊登於《紐約時報》並獲獎的散文〈復原之路〉(Road to Recovery)。由於散文引發極大共鳴,他決定寫下與已故兒子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及從中獲得的生命啟發。日前,他上公益平台,分享這段看似糟糕卻是充滿人生寓意的特殊經歷與收穫。

兒子患病父母慌

首先,羅賓遜介紹自己是一位來自紐約的父親,而人們通常在得知他的身分後,就會問他有幾個小孩。當他說三個很棒的兒子時,別人又會追問小孩幾歲。接著,他就會坦誠以告,「其中一個孩子納達夫,因心臟不全,五歲時就離世了。」

然後,對方幾乎都會抱以同情的眼光說,「大概沒有比這更糟的。」

然而,羅賓遜覺得大家有所不知的是,他深感榮幸能成為納達夫的父親,也很珍惜能有這樣的際遇,即使過程中少不了煎熬和不安。

原來,納達夫出生時只有單一心室,需要在四歲前動三次手術。才五天大,他就得動第一次手術,而這些手術只是用來緩和他的狀況,穩定他的血液循環,希望能讓他活到青春期,看有沒有機會做心臟移植。

當羅賓遜得知兒子的病情,簡直嚇壞了。他不清楚手術是否能成功,兒子能否活下來。這件事讓他發現,養兒育女的核心就是做選擇。他和妻子泰莉竭盡所能,努力克服未知帶來的挑戰,希望事情能有最好的發展。他們希望所做的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的,如果出狀況,便擔心會不會根本沒有所謂正確的決定。他們真的很惶惑,但其實未知中仍藏有驚喜。

人體運作很奧妙

長子出生時,羅賓遜懷著敬畏又雀躍之心走出醫院,因為他和泰莉把一個新生命帶進這個世界。四年後,次子出生時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讓他明白長子出生健全是多麼了不起的事,也因而明白受孕過程的「眉角」。

原來,羅賓遜和泰莉第一次受孕時,細胞群完美對稱。他了解到,在胚胎外頭有稱為「纖毛」的小小毛髮,作用是拍打胚胎周圍的羊水,引導體內臟器的左右對稱發育;如果運作不對,就會造成羊水流動不穩定,導致器官發育不健全;其運作時間只有短短三小時,相當於吃一頓飯外加看一場電影的時間,命運就此決定。若非納達夫有先天性心臟病,他永遠都不知道要多感恩胚胎發展過程中竟能不出差錯。

由於納達夫的狀況,羅賓遜也明白醫師不是魔法師,也非神,儘管有其專業知識,卻也在跟未知搏鬥。他認為最好的醫師是那些能對不知道的事坦承並謙卑之人,而醫師不知道的事包括了如何當孩子的父母。有個醫師就對羅賓遜和泰莉說,「別忘了納達夫是我們的病患,但他卻是你們的兒子。」

換句話說,帶孩子去看這個世界,是父母之責。對羅賓遜夫妻來說,這代表全家出遊。於是,他們推著嬰兒車逛遍紐約市,開車到他們最愛的北卡羅萊納州海灘,甚至搭飛機飛往西岸,去參觀樂高樂園和聖地牙哥動物園,在每個所到之地讓孩子看些新鮮好玩的東西。

異鄉遇上大難題

接著,羅賓遜在納達夫過了四歲生日後,帶著全家去澳洲玩。澳洲對他們來說,別具意義。羅賓遜的母親來自那裡,泰莉也曾在澳洲住過四年。不過,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納達夫才動過第三次手術,而且路途遙遠。

在與醫師討論很久後,羅賓遜全家決定出發。在澳洲度假的前兩周,一切順風順水,很愉快。但就在即將回國的前兩天,納達夫看起來不太對勁,隨即被送往醫院接受診斷。結果,發現納達夫有血栓,需動緊急手術。

手術過程耗費十小時,納達夫差點回不來。同時,羅賓遜全家人發現自己身處陌生醫院,周遭都是不認識的醫護人員,但更糟的是他們被通知要開「家庭會議」,這通常代表事情大條了。

家庭會議上,主治醫師直接切入正題:「納達夫狀況不好,今晚可能會發生三件事。第一件事,他可能好轉,但這應該不會發生;第二件事,他可能會病情穩定,這是我們所希望的;第三件事,他會急轉直下,這樣,我們也無能為力。」

羅賓遜一直努力不讓局面失控,但在聽聞醫師宣判的那一刻,他整顆心都碎了。還好,泰莉仍保持平靜。她看著醫師說,「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看他自己了。」醫師說,「我想是這樣,沒錯。」

接著,泰莉說,「好吧,我接受這個情況,我相信他!」

意外收穫
生命處處有驚奇


羅賓遜妻子泰莉所相信的,是納達夫的內在機制。一言以蔽之,她相信生命的韌性及復原力,相信孩子的身體會找出方法自我修復。

那晚及後來的好幾晚,納達夫撐過了,但他仍是病房裡病得最重的孩子。不只一次,他們被告知孩子可能不行了。在加護病房,每隔幾天,就會有新的醫師巡房,夫妻倆會拋出很多問題,醫師就會說,「請保持耐心,我們必須了解他的狀況。」他們知道醫師真正想說的是,他們並沒有治癒兒子的能力,他們的工作是給予他最好的機會自我修復,而要做到這點,他們必須了解他的狀況。

奇特的人性處方

一天,病房主治醫師說要帶納達夫到戶外。這聽起來有些荒謬,因為孩子插管,生命垂危。結果,把納達夫從病房推到大廳就花了四十五分鐘。但此舉非凡,醫師不是基於同情或想緩和,而是他認知到治癒本身必須人性化,包括讓病患感受到風吹動髮絲、碰觸到樹葉、聞到花香、看到兄弟在玩耍,以及全家齊聚一堂。

羅賓遜一家卡在澳洲三個月,直到他們聯繫到費城兒童醫院,透過接力的方式,將納達夫平安送回美國。回到美國後,納達夫脫離險境,但根本問題依然存在。最大問題是他肺部積水,必須等待清除,才能離開醫院。他們在費城等了半年。期間,納達夫學會了重新走路、說話、吃東西,也重現笑容。

受澳洲醫師啟發,羅賓遜和家人盡量帶納達夫走向戶外。每天早晨,他們會走去一處病房旁的香草花園,摘下新鮮的牛至當納達夫的午餐配菜——這是他的最愛。他們希望納達夫能再度感受到做孩子的樂趣,因為知道這有助於其復原。

基因突變惹的禍

納達夫的肺積水後來從淋巴系統著手才得以排出。他的身體也長出各種新的連結,希望能重新平衡他的血液循環。

在羅賓遜驚訝於兒子身體正找尋各種方式自我修復時,卻也明白其限制。最後,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出院前,又有一個驚奇等待著他們。醫院邀請他們參與一個研究,想查出納達夫病況是哪個基因出問題。結果發現,納達夫的H5血凝素基因發育不全。更驚人的是,羅賓遜和妻子各自的H5血凝素基因發生相同的突變。基因諮詢師懷疑夫妻倆在四、五百年前有共同的祖先。

羅賓遜在遇到泰莉時就知道對方是他的真命天女,但他不知道這樣的結合會毀了兒子的心臟。如今知道了,他表示,對於發生的一切,自己仍不後悔。他不會因為早知道,而不跟泰莉結婚,不生下納達夫。他們都好愛這個有缺陷的兒子。

受益於孩子教導

回家後的五個月,納達夫仍不敵病魔。兒子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晚,羅賓遜將他抱在懷裡,百感交集。除了痛苦、悲傷,他感受到最多的情緒卻是驕傲。在兒子短暫的五年生命裡,他們一起經歷了許多驕傲時刻,相當於多數父母在一生中所經歷的。

成為父親後,羅賓遜總覺得自己的工作是引導孩子認識這個世界。直到納達夫出生後,他才明白孩子其實也在教會大人很多事。與納達夫在一起的五年,展開了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奇。兒子的短暫生命讓他明白生而為人的意義。這個意義就是去細細體會這世上許多不為人知的奇妙之處,去承擔選擇後各種難以控制的後果,也去發覺成長和修復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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