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智人168】創意健康科學家巴加伊 帶你找回「好玩」人生

楊慧莉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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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加伊建議,下次如見街頭藝人表演,不妨駐足觀賞、拍手,沉浸其中。(示意圖)圖/Pexels
下次如果看到某人開會時眼神飄向遠方,或是你想放空,那就該好好慶祝一下,這代表想法開始天馬行空了。(示意圖)圖/Pexels
生命中少了玩樂,壓力加劇,變成慢性過勞,也間接促成一個無趣的社會。(示意圖)圖/Pexels
巴加伊驚覺,可以讓人增強創意健康的最佳策略,竟然就是她兒時所忽視的「玩耍」。圖/Pexels
圖/Katina Bajaj

文/楊慧莉

小時候,我們愛玩、貪玩,但長大後礙於種種原因,我們再也不敢「亂玩」,也漸漸變成不好玩的大人。然而,有人洞悉玩耍的屬性和魅力,發現「玩」不僅是人類的本性,能否發揮這種本性攸關個人幸福。她是創意健康科學家巴加伊……

重拾玩性
創意科學家來時路


凱蒂納‧巴加伊(Katina Bajaj)是人類創意專家。她擁有哥倫比亞大學臨床心理學碩士學位,職涯跨心理學、神經科學和行為改變。其工作提供充分的理由說明一件事:在瞬息萬變的世界中,享有創意式的健康絕非無關緊要的奢侈品,而是現代人生存與適應的必需品。

在面臨過勞和心理健康的挑戰後,巴加伊著手研究創意如何以傳統療法辦不到的方式開啟人類潛力。她後來甚至創辦了數位心理健康平台「Daydreamers」──全球第一個將創造力轉變成有科學實證、可用來促進健康、韌性和人類蓬勃發展的工具。透過此平台,她已協助許多人建立可長可久的創意實踐做法,改善健康、增進認知能力之餘,也增強他們在不確定的情況下蓬勃發展的能力。

從錯誤認知中驚醒

職涯中,巴加伊旨在協助人們喚醒他們的創意大腦,以在工作、健康方面和每天的生活中,活得更生氣勃勃。日前,她上公益平台分享其對創意的研究和發現,也透露了她的生涯發展之路。而這一切要從她八歲時說起。

當時,巴加伊每天例行一種儀式:功課寫完後,會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播放最喜歡的錄音帶,然後坐在地板上,周遭放一些讓自己覺得好玩的東西,接著拿出一個個芭比娃娃,將各種顏色的馬克筆攤開,然後等著,看有沒有靈感出現,讓她想畫出來。不過,這種神奇時刻很少出現。

巴加伊覺得自己從小就把「玩耍」看得太認真。成長過程中,她最喜歡玩的遊戲是「急診室」,由她扮演外科主任,小弟配合她演出開刀房醫師,一切按部就班,不容許任何差錯。

多數人大概成為大人後才會對「玩」這件事抱持懷疑的態度,但她八歲時就是個懷疑論者,以至於後來走上科學之路。在獲得臨床心理學碩士學位後,她花了將近十年時間研究創造力科學。結果,她驚訝地發現,創造力不只是一種天分,還是人生幸福的核心部分,也是她後來建立並稱之為「創意健康」的支柱。最重要的是,她驚覺,可以讓人增強創意健康的最佳策略,竟然就是她兒時所忽視的「玩耍」。

玩耍屬性不可不知

巴加伊解釋,那是因為我們在玩時,特別是大人,可以解開「心盛」(flourishing)——一種高度正向、充實且充滿活力的心理狀態。在玩的時候,「我們會有更深的成就感、更強的韌性和產生更原創的想法。玩,並非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幼稚,只是我們都把它當成是美好人生上頭的櫻桃,但從科學角度來看,它是生命更基礎的部分。」

她進一步定義「玩」是什麼:任何時候,只要我們選擇做某件事而對其結果沒有任何預期,就是一種玩;其中沒有我們需要遵循的指示,也沒有需要完成的結果;只有兩個元素:內在動機和不用事先知道答案的自由。

然而,巴加伊也發現,今天全世界的成年人都避免這種「玩法」。她在訪問數千人,了解他們與玩之間的現行關係時就注意到此現象。她常常聽到的話是,沒時間、也沒天分或正確的工具這樣玩了。而他們如果有機會玩,也走味了,很像她以前玩的急診室遊戲,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不留任何機會給運氣。聽起來沒什麼大不了,頂多少了一些樂趣。但巴加伊深感,其實不只如此。

少了玩性會如何?

她指出,「我們正經歷玩耍缺失危機,有系統地把玩耍所具備的各種條件從大人生活中拿掉,如即興、自由、驚奇,因為我們只想要效率和成果。如此一來,我們失去了現在最需要的生存技能,那些讓我們適應、想像、甚至感到生氣盎然的能力。」

巴加伊也提醒,玩耍缺失之事有些棘手,因為一開始我們難以察覺,只是覺得忙個不停,漸漸地,少了玩耍,壓力加劇,變成慢性過勞。接著,我們成了失去玩樂能力的大人,最後也一起促成一個無趣的社會,許多制度都顯得僵化、孤立和兩極化。

儘管如此,創意健康科學家認為這是可改變的,不只是為了我們自己,也是為了未來的世代,「因為玩耍不是隨著年齡增長就會失去的東西,而是終身特質,亦即就算這種特質有多不顯眼,也可以恢復,而該怎麼做比你想像的更簡單、更廣泛。」

改頭換面
將玩融入日常生活


在其所創立的數位心理健康平台,巴加伊和工作團隊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是,找出最佳玩法。他們研究各種人,高階主管、郵務人員、在家父母,年齡層從十八歲到八十五歲。而他們檢視這些人的地點不在實驗室,而是日常生活裡。當他們分析所收集到的數百萬分鐘的創意行為時,發現「玩耍不是某種可以加進行事曆中的行動清單,而是一種態度」。

從非線性思考開始

團隊發現,那些具有創意健康的人表現與一般人不同。他們帶著玩興過生活,在思考、自我表達上都偏向輕鬆有趣,甚至留意到玩興何時出現。當他們開始把玩興落實在生活中,生命就發生改變了。

巴加伊希望自己能給世人將玩興注入生活中的處方籤,但這樣做就違反了玩興生活的本質。不過,她倒是可以描繪一幅玩興生活的樣貌,而且無需更多東西,只需開始把玩興注入原本的生活,並從三處著手:工作期間、睡覺前和公共場合。

由於多數人會陷入線性、任務導向思考,忙著消化處理待辦事項,且連續開會,巴加伊先從工作部分說明。她表示,神經科學家已發現跟創意生活有關的即興、想像力思考是在腦袋的「預設模式網路」區(default mode network)——在從事一些無涉生產性的事務時特別活躍;而有玩興的人常走神、做白日夢,可能讓人覺得懶散,但其實他們的創意腦袋在努力工作,將所有迥異、無厘頭的想法連結在一起;據說愛因斯坦對此也堅信不疑,他認為自己最具創意的點子來自其思想實驗,而非做算數時。

由於當今人類面對了許多挑戰,巴加伊認為,保護非線性思考的重要性更甚以往。因此,下次如果看到某人開會時眼神飄向遠方,或是你想放空,那就該好好慶祝一下,這代表想法開始天馬行空了。

自在走進良性壓力

工作上可以讓自己暫時「放空」,回家又該如何展現玩興?

巴加伊表示,通常回到家都很累了,一切從簡,不想費事,但「玩」和我們的生命就是需要摩擦,需要那種可以費一些力氣的「良性壓力」。

「在家玩」,我們通常會以為就是畫上一頁成人著色本或線上學些什麼,從事某些休閒活動。但巴加伊強調,真正的玩耍比那個更自由,一開始還會不太舒服。她舉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況為例。

通常,她下班後也很想放鬆,或是想來點刺激。這時,她會拿出筆記本,寫些嚴肅的東西,那其實不太好玩。但有一晚這麼做時,她在頁面上隨興地畫了一個圈,接著又畫出很多形狀。過程中,她沒有很自在,卻很自由,待她回到現實,想弄明白怎麼一回事時,她想起八歲時的自己:坐在房間地板上,等待那個值得畫出的東西出現。那一刻,她明白原來自己先前都搞錯了,「根本就不用等到感覺對了才動手玩,有阻力、不自在,才是入口。」

一起活出人類本性

除了在家玩,巴加伊也提醒,要在公共場合玩,「玩耍缺失的為害跡象是文化性的,問題不在我們本身不把玩當一回事,而是大家有意無意地去懲罰這種行為,不是在公園讓音樂消音,就是視休閒時間為懶散行為。」約一百年前,荷蘭哲學家赫伊津哈(Johan Huizinga)就對此提出警告,「當一個文化少了玩興,就會變得脆弱和兩極化,無法適應變化。」

好消息是,「有研究顯示,玩興深具感染性。看到別人玩,也會想玩。因此,我們不需要成為主要玩家,只要在旁觀看,就能助興。」

巴加伊建議,下次如見街頭藝人表演,不妨駐足觀賞或聆聽、拍手,沉浸其中,「因為當我們提高玩的能見度,就能讓社會充滿活力」。

她也進一步說明,人類一開始就會玩出各種美麗、奇特、好玩、有趣的東西,且不帶任何功利性目的。美國人類學家迪薩納亞克(Ellen Dissanayake)稱此為「賦予特殊意義」(making special)的能力。迪薩納亞克研究早期人類社會,留意到每個文化都會在日常生活中加進好玩的東西,如裝飾用具、在衣服上縫上珠子與貝殼、跳舞、說故事、讚歎美的事物等,且沒有任何功能性或生產性的理由。

因此,這種玩耍、或稱「賦予特殊意義」的能力不僅在你的體內,也深入人類物種裡。巴加伊認為,也因為有這種能力,我們才能保持人性,在生命最艱困時期團結、改寫、甚至賦予意義。

如何讓生命的這部分醒轉,巴加伊將之視為我們大家的責任。她進一步指出,「因此,我們需要在生命中用各種方式玩耍,不是因為這會讓我們變得更好,而是因為我們是人。是人,就是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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