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nn Shen

在鄉下老家，時間總是走得格外緩慢。奶奶身體欠安、視力不佳，爺爺則是為了生計奔波，漫長的暑假，沒有安親班、補習班，也沒有各種夏令營，我和妹妹必須自己想辦法填滿時間。

為了換取盡情玩樂的自由，我和妹妹總在暑假一開始就擬定作戰計畫，咬牙在三天內趕完九成作業，只剩下日記作業慢慢寫。那三天的埋頭苦幹，換得近兩個月的輕鬆自在，實在划算。開學前夕，看到對面鄰居手忙腳亂地趕作業，我們甚至還能出手相救。

鄰居就是玩伴，正午陽光熱得發燙，我們就在巷弄間來回奔跑。玩捉迷藏時，我們如入無人之境，穿梭在鄰里之間，躲進鄰居的家，還央求阿公阿婆幫忙掩護。紅綠燈、老鷹抓小雞、踢罐子、打羽球，也是每日必玩一輪，那些氣喘吁吁的追逐與笑聲，就是童年夏天的美好記憶。

我和妹妹還時常騎腳踏車去探險，沿著八掌溪堤岸一路前行，兩旁是連綿的西瓜和水稻田。我們常騎過好幾個村莊，鑽進陌生的小巷，像在探索一個沒有邊界的國度。傍晚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和粉紫，隨著天色漸暗，讓深藍伴著星星和月亮接手。那時習以為常的田園景色，長大後才明白，那是無可取代的家鄉印記。

嘉南大圳的水總是豐沛且清澈，我們找來朋友，大家挽起褲管，在水裡嬉戲，談笑聲在田野迴盪。我們對於同學家的位置也瞭若指掌，偶爾經過，還會故意在門口大喊同學名字，等人探出頭瞧個究竟時，我們早已快速溜走。

玩樂之餘，我和妹妹慢慢也會承擔一些家務，像是打掃、煮飯、洗碗等。奶奶因患有眼疾，行動不便，我會牽著奶奶的手，陪她去鄰居家串門子。爺爺兼著送瓦斯零工，每當電話響起，我們還得騎車四處尋他，喚他回家處理接單。那些互相照顧的片刻，讓童年的夏天，多了一分責任感。

隨著年紀漸長，暑假逐漸被繁重課業填滿，無法在鄉間小路漫無目的徐行，再也不能整天玩遊戲。那些無憂無慮的童年回憶，在離鄉工作之後，顯得格外珍貴。原來，我們不是在長大後才學會生活，而是在那些漫長而自由的夏天裡，一點一滴地茁壯與學會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