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依空法師

評量一個人一生的豐功偉業、卓越成就，可以從幾個方面去觀察。俗云：三歲定終身。表示幼小時候的教育，對於性格養成的影響至關重要。

人格的塑成可分為內外兩大因緣，內因緣：原生家庭的身教言教，最為直接，那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耳濡目染，父母、長輩的言行，乃至人生觀、道德觀、價值觀，會陶鑄孩子的人格取向，家教的重要於焉可見。

從佛教「阿賴耶識緣起」的思想來看，影響一個人的個性和每個人無始以來的業力、阿賴耶識有莫大的關係。生命的種識——阿賴耶識決定一個人的容貌、才情、性格、智能等正報。外因緣則指生存的環境，包括學校的教育、社會的風氣、時代的變遷等依報條件。

慈莊法師出生於一九三一年，歷經日本殖民時代、國民政府來台、台灣全面走向現代化、全球化的發展。所以他身上深深交織著傳統倫理與現代變革的軌跡。根據我個人五十年間近距離地接觸觀察，他有許多感人肺腑的人格特質，舉其犖犖大要如下：

一、孝順恭敬

星雲大師在〈怎樣做個佛光人〉的文章中，勗勉弟子要做到「常住第一、大眾第一、事業第一、佛教第一」，把自己擺到「第二」。

在慈莊法師的觀念裡，除了上述各種第一之外，他始終把師父放在「第一」，父母「第二」，而自己永遠是最後才考量的人。師父交待的大小事，他總是細心不張揚地完成。師父雖然有湯藥侍者照顧生活起居，早期各別分院師父寮房的四季衣單、日常用品，都是慈莊法師添置的。

一九四九年，大師隻身渡海來台，和母親、兄弟手足隔著海峽，數十年彼此杳無音信。當時台灣尚未解嚴，兩岸處於緊張對峙的局面，慈莊法師銜命在美國開山建西來寺，透過種種的管道，幾經輾轉，取得大師的萱堂及兄弟們的音訊，終於把祖孫三代人全部迎接至美國定居，天倫相聚，老奶奶兒孫環繞，得以頤養天年。慈莊法師不僅孝敬師父，更擴及七世父母、眾生父母，視師父的家人如至親，把他們的需要擺在第一，自家的事情退居第二。

慈莊法師的父親慧和法師往生的那天，父女連心，他早晨起床頭痛欲裂，忍著劇烈疼痛出門，為大師的大陸親人備辦傢俱用品，錯過了台灣打來的父親往生的電話，甚至為了西來寺的建寺工程，沒有回台灣奔喪，常住法務第一，俗家親情第二。

師父則趕回宜蘭雷音寺，指定同行的慈容法師為維那，我敲木魚，親自為慧和法師主法「三時繫念」佛事。師徒之間的道情法愛溢於言語之外。

西來寺初創期間，有一次師父特地飛經東京，來關心我的課業，捎來重病中的慧和法師給女兒慈莊法師的錄音帶。

蒼老的音聲透露出一位慈父對子女的殷殷囑咐，叮嚀孩兒不要以自己的病情為念，雷音寺的住持心平和尚和常住大眾對他照顧有加，不用回台灣探望老父親，專心一意把西來寺的工程建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孝順。

這是一位何等明理豁達的父親，以自己的生死大事教育子女轉俗情為僧情，常住重於俗家，阻斷慈莊法師越洋探親的念想。聽著錄音帶中斷斷續續羸弱的聲音，令人不禁潸然淚下，如此原生家庭的身教，孕育出的善美純孝人格。（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