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吳德亮
文/吳德亮
亦師亦友的已故大詩人管管曾告訴我「別把文學當生活,應該把生活當文學」。好友李男早年在與我合著的《劍的握手》詩集上則說「像對待文學一樣,去熱愛多變的生活,是比熱愛文學還要困難的吧?或者可以用戀愛作比喻,剛開始寫詩,是一次轟轟烈烈的熱戀,心中總是時時刻刻現熾熱的詩情,寫出一首滿意的詩,像一次初吻,真堪回味。而在幾年之後,對詩的認識愈清楚,會慢慢考慮到主題、表現技巧等等非「感性」的問題,這時應該進入結婚的階段了,肯定了詩在生活中的比重後,只有決定繼續寫詩或放棄。」
回想當時與李男、王健壯、黃勁連等人創辦「主流詩社」的那些年,正是我首度大學聯考失敗、在台北某大補習班準備重考的「高四生」,卻往往為了一首詩的誕生而廢寢忘食,甚至經常要翹課跑印刷廠、瘋狂寫詩與出版詩刊,堪稱最狂熱的「文青」了。
而在當時,傳統中國的「文人畫」屢遭嚴厲批判,「落款題詩」尤成眾矢之的,所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早已成為老掉牙的名詞,只殘存在千篇一律的傳統中國畫中喘息著。而我不僅喜歡在畫內寫詩、寫現代詩而非格律詩,還選擇以水彩、油畫為主的西方畫材作為表現。既不能討好於受西潮洗禮之純粹藝術家們,又不能為傳統中國畫家所喜歡,尷尬之情在所難免。
但曾幾何時,隨著多媒材創作的風氣漸開,詩畫創作不再被視為毒蛇猛獸,從八○年代初我與管管、碧果、羅青、林煥彰、杜十三、沈臨彬等詩人合組「詩人畫會」,到九○年代末再與白靈、侯吉諒、須文蔚、顏志文等詩人推動「全方位藝術家聯盟」至今,舉辦多次詩畫甚至聲光等多媒材展出。除了主張創作出於緣情言志、講究筆墨,在程式化的表現方式中,尋求個性化的風貌,洋溢更多的活力、生機與熱情;更要營造詩書畫的意境吧?
除了寫詩繪畫,我更喜歡在茶壺上表達詩情畫意的禪境,刻鐫或飛舞或沉著,拙趣或隱或顯,讓玄機妙趣盡在不言中。儘管無法像古代文人一樣精通琴棋書畫,更無法將書法、繪畫、篆刻、雕塑等各種媒材徹底浸透,卻希望能盡量以自己熟悉的不同媒材傳達,彰顯個人的文士趣味,期盼作品更具原創性、更具美感與實驗精神。
因此儘管已經很久沒有「正式」在報刊發表純粹的詩作,讓過去一起瘋狂寫詩的朋友怪我「變節」,但我一樣秉持創作不懈的堅持,繼續在每幅水墨或水彩畫上寫詩,也不斷以相機鏡頭捕捉剎那的感動與詩情,甚至仿效清朝中葉的陳曼生大師,設計壺型並銘刻小詩於上,再委請陶藝家燒製完成,可以說從未放棄寫詩吧?看官莫笑:只是戀愛或結婚的對象涵蓋詩、書、茶、畫與攝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