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純綉
七年前,父親往生後,母親堅持獨居。所幸娘家距離我的住處,車程只需二十來分鐘,只要沒有其他事情,我幾乎天天都會去看望她,畢竟,她已九十高齡。
這回,我要出國旅行十天,難免掛念母親。出發前,我特地向母親所住社區的鄰長報備,拜託他經過娘家時,順道看看老人家是否有需要協助之處。熱心盡責的鄰長,像打卡般,早晚都到家裡和母親寒暄問好。
有天下午,母親外出購物,返家之後,發現門口掛著一條吐司,不禁納悶:是誰來過?是妹妹──也就是我的小阿姨嗎?還是阿德──我的表弟?正在猜測著,電話鈴聲響起,是我家小犬來電。他告訴外婆,剛好有空檔,特地來探望,沒想到竟撲了空,只好把要孝敬外婆的吐司掛在門把上。
又一日傍晚,母親正一邊晚餐,一邊看電視,住在台北的弟弟,忽然帶著一家大小返家,六個大人、兩個小娃兒,瞬間讓屋裡熱鬧起來。母親又驚又喜,連聲問著:「怎麼會現在回來?怎麼沒有事先告知?」
原來弟弟知道我外出旅行,無法天天探視母親,擔心她獨居寂寞,又明白她一向喜歡為子孫張羅吃食,體恤她的體力,因此特意來場「突擊探訪」。
我七歲的外孫,一直是我的「小知己」,我們常通電話、寫信。或許真有某種心電感應吧!有一天放學後,他忽然對媽媽說:「好久沒看到邱昭妹阿太了。」(邱昭妹是母親名字,阿太則是客語裡對曾祖母的稱呼。)於是,他們一家三口也專程前來探望阿太。
我返國後,母親眉飛色舞和我分享,這十天裡,鄰長與子孫帶給她的驚喜與熱鬧。那些看似尋常的小事,卻如冬日暖陽,靜靜照亮她獨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