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憲

熊鷹，在排灣族與魯凱族文化中，象徵祖靈與榮耀，具有深厚的文化意義……生態紀錄片導演梁皆得歷時12年，深入山林與部落拍攝，記錄熊鷹求偶與繁衍歷程，呈現學者、鳥友與部落族人守護生態的努力，見證一群學者、賞鳥人與部落族人，在深山長年守護熊鷹的努力……

位居台灣最強猛禽之列的「熊鷹」，正式學名是赫氏角鷹，其體型特別大（展翅寬160cm以上），攻擊性強，既是森林頂層的猛禽，卻也是一級瀕臨絕種保育類動物。

日本稱大型物種為熊

嚴格說起來，熊鷹並非台灣本土特有種鷹，卻是很早就原生於台灣山林的留鳥。再追溯其棲地，其實全亞洲包括日本、中國大陸東南、台灣、中南半島、印度及斯里蘭卡等地的中低海拔常綠闊葉林，都是赫氏角鷹活躍的棲息地。

有趣的是，「熊鷹」這個名字，其實是從日文的「クマタカ（Kuma-taka）」翻譯而來。因為在日文裡，「熊」字不只是指「熊」這種動物，而是泛指各種體型龐大的物種，特別是某些動物體型壯碩、威武兇猛，或面部毛絨絨者，常被日本學者取名為：貓熊、無尾熊、海熊（海狗或海獅）、浣熊……所以熊鷹並非熊與鷹的混血，台灣也是從100多年前才開始稱其為「熊鷹」。

維持生態平衡的王者

熊鷹需要的生活領域面積極大，海拔300公尺至2800公尺的闊葉林都可見熊鷹蹤跡（最常見於海拔1000～2000公尺間），主食為中大型哺乳動物與鳥類，如山羌、大赤鼯鼠、藍腹鷴、赤腹松鼠等，近年在南橫等地更發現，其強健爪力竟能捕捉台灣獼猴等較大型獵物，對維持山林生態平衡扮演關鍵角色。

長久以來，因山區開發、道路建設與森林砍伐，導致其棲地破碎化，使熊鷹的繁殖與獵捕空間減少，導致近年全台族群量大量減少，目前估計約僅剩300對到500對之間。

一年孵一鳥育雛不易

每年12月至3月是熊鷹的育雛時節。熊鷹夫妻多數於前一年冬季（約12月）築巢，1月產卵，一窩僅產1顆蛋。孵化期約需1個多月，幼鳥約在3月孵出，並在巢內度過70～80天，由親鳥教授飛翔、狩獵等生存技巧，直到5、6月左右才正式離巢。

正因熊鷹一年只產一顆蛋，就算順利孵化也常因氣候變遷，導致雛鳥在育雛期夭折。尤其近年研究發現，受到極端氣候影響，北部山區於育雛季節常面臨長時間降雨，導致親鳥無法順利捕食，造成雛鳥營養不良甚至夭折。

陡坡築巢保持隱密性

其實，熊鷹對築巢地點十分挑剔。牠們喜愛人為干擾少、人口密度低且坡度陡峭的原始山區（坡度多在25°至45°之間）大樹的樹幹高處，以確保隱密性與獵食空間，一般不容易被發現或接近其窩巢。這也導致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研究團隊和紀錄片拍攝團隊，從尋覓發現到架設機器、隱密拍攝，過程吃足了苦頭。

即便熊鷹行蹤不易察覺，攻守能力俱佳，仍免不了承受人為盜獵的壓力。其實，赫氏角鷹在排灣族與魯凱族文化中，具有守護部落與尊貴地位的象徵（魯凱族人認為守護神百步蛇死後會幻化成熊鷹），是祖靈的象徵，也是天空的王者，早年只有頭目和勇士才能佩戴其羽毛作為頭冠。

仿真品降低獵捕壓力

然而隨著傳統社會結構變遷，原住民人數增加，加上觀光消費需求（例如舞群裝飾）及年輕族群追求炫麗頭飾，導致羽毛佩戴需求增加，黑市價格飆漲，使熊鷹面臨龐大的獵捕壓力與盜獵危機。

所幸近年在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所孫元勳教授團隊與工藝家鍾金男合作下，深入原鄉部落開設「熊鷹仿真羽毛繪製工作坊」，傳授羽毛斑紋描繪、染色與拼接技巧，並多次舉辦仿真羽飾、羽扇與頭冠特展，取得原住民認同文化核心比羽飾真假更為重要，大大減少野外熊鷹獵捕壓力。

山林版動物森友會

在台灣的群山深處，熊鷹宛如只存在於傳說與凝望之間的身影。牠是台灣最壯碩、也最夢幻的猛禽，巨大卻難以接近，現身時有如王者降臨，隱身時又悄然無息。

也因為熊鷹體態魁偉與眼神犀利，角狀冠羽豎起後相當迷人，深深吸引紀錄片導演梁皆得12年前就想拍片記錄。

不過，因為物種稀有且難覓蹤跡，拍拍停停加上等候贊助，期間梁皆得陸續推出《老鷹想飛》全台黑鳶保育故事、《尋找神話之鳥》紀錄全球瀕絕候鳥黑嘴端鳳頭燕鷗、《守護黑面琵鷺》台灣保護度冬黑面琵鷺，從僅剩300隻變成如今7000餘隻的動人故事……

克服萬難完成紀錄片

2003年起，學者孫元勳與學生、助理踏入人跡罕至的山林，展開一場漫長的追尋。他們深入險峻地形，在溼滑山區騎行、在崩塌邊緣前行，只為捕捉熊鷹那稍縱即逝的身影。因緣際會下，兩群人結合成一股力量，進行野外追蹤與繫放研究，終於逐步拍攝到熊鷹活動模式，細膩呈現熊鷹從求偶、育幼、雛鳥成長至離巢歷程。

梁皆得說，熊鷹雖然不是台灣特有種，卻深深嵌入這片土地的靈魂。行蹤隱密的熊鷹，如今已是瀕危保育類猛禽，梁皆得歷時12年完成《飛吧！熊鷹》，不但拍到難得一見的熊鷹求偶畫面──雄雌「對爪」在空中旋轉飛舞，浪漫畫面令人屏息；更深入南橫山林陡坡，拍攝到雄鷹的生活型態，及夫妻育雛的珍貴畫面……

意外拍到的山林動物

為了拍下「對爪求偶舞」這短短幾秒，梁皆得足足守候5個月，並笑稱整段過程像在「抓龜走鱉」，終於等到命運般的一刻，才得以透過大銀幕與觀眾分享這份感動。

除了壯闊的飛行與對爪畫面，導演更以巧思的敘事方式，重新詮釋熊鷹狩獵過程，意外讓本片多了幾分趣味與溫度，宛如一場熱鬧又療癒的「山林版動物森友會」。

片中還收錄大量與熊鷹共存在森林中的野生動物，包括水鹿、黃喉貂、獼猴、野豬、山羊與山羌等，讓觀眾不只看見猛禽翱翔天際的霸氣，也能一窺台灣山林生態最真實可愛的一面。

藉影片了解熊鷹生態

梁皆得坦言，拍攝熊鷹必須透過空拍與近距離監控，才能錄得熊鷹的珍稀行為。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完成紀錄片；有時寒冷的天氣，寂寞地與鳥友一起守候拍攝，結束後，暢飲一杯是大家最痛快的時刻。

本紀錄片繼《老鷹想飛》與《守護黑面琵鷺》後，再度由導演吳念真擔任旁白，由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得主林強打造配樂，希望能透過珍稀畫面，讓觀眾重視瀕危物種熊鷹的生態，反思該如何讓熊鷹繼續翱翔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