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瑞奇

距離日本中岳火山口最近的阿蘇山上轉運站不遠處，佇立著一座「西巖殿寺奧之院」。

西巖殿寺創建於公元七二六年，為日本天台宗總本山比叡山延曆寺的末寺之一。所謂「末寺」，是指隸屬於本山管理之下的寺院，至江戶時代更進一步制度化，確立本山與末寺之間的從屬關係。

這座寺廟的歷史，與阿蘇火山的劇烈活動密不可分。

相傳來自印度的僧侶最榮，於七二六年在此開創寺院，使西巖殿寺成為當地重要的信仰據點。不僅是興盛一時的火山信仰中心，亦是戀人祈願與朝聖之地。

明治時代初期，日本政府推動神佛分離政策，將佛教視為外來文化加以排斥。由於西巖殿寺同時供奉佛教的十一面觀音菩薩與神道的火山之神「健磐龍命」，最終被迫廢寺，其本堂亦於一八七一年遷往阿蘇市內。

山上的西巖殿寺奧之院雖於一八九○年重建，卻不幸於二○一六年熊本地震及其後的火山活動中嚴重損毀。現今所見的小型佛堂，為二○二二年八月重新建造，延續了這座古老寺院歷經災變後不斷重生的信仰與記憶。

今年一月下旬，一架載著台灣旅客與日籍駕駛的觀光直升機，墜毀於阿蘇火山口內。因為危險的火山氣體的與極度險峻的地形，加上冬季連日風雪，讓搜救行動面臨了難以想像的阻礙，前往中岳火山口的登山步道與見學區域，也拉起了嚴密的封鎖線。

在紛飛的大雪中，奧之院的木造建築顯得古樸而蒼涼。曾經，這裡的僧侶面對著噴發的岩漿，試圖用信仰的力量安撫大地的躁動；而今，我們只能在雪中靜靜地望著這座古剎，祈求佛法的慈悲能撫慰那些逝去的靈魂。

緊鄰著奧之院的，是「阿蘇山上神社」。這是一座直接面對著中岳火山口的神社，自古以來便是人們祈求火山平靜、登山平安的神聖之所。看著雪花靜靜落在神社的屋簷上，雖然沒有看見沸騰的岩漿，卻深刻感受到大自然那股不容侵犯、令人敬畏的絕對力量。

面對這片被封鎖的雪山，我想到了「艮為山」。「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

艮卦教導我們，面對如高山般無法跨越的險阻或大自然的界線時，必須懂得「止」。阿蘇火山以最嚴酷的方式，畫下了這道人類不可逾越的界線。我們停在封鎖線前不再向前，這分「止」，是對自然力量的敬畏，也是對逝者最深切的尊重。

在阿蘇山上轉運站的雪中，我們學會了謙卑，學會了在界線前止步。願這片覆蓋在火山口上的白雪，能化為溫柔的撫慰，讓所有的傷痛，都在這座火之國的山巔上得到最終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