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你還記得那個被貓奴遺忘的沒打開的罐頭,原封不動地直挺挺立於廚檯上,活像個認真執勤的憲兵?
話說,妹妹跟我空肚子整天,只能以開水充饑,而明明應該是我們拿下的憲兵,卻動也不動,監督我們近13小時,時不時,還發出勝利的笑聲,譏諷我們。
到了第13個小時,妹妹終於不忍了,跳上檯子,推推憲兵,這貌似威武雄壯的憲兵,竟然不堪一推,就滾到檯邊,妹妹再輕輕一碰,憲兵就摔落地板,滾到門邊,憲兵又還原成了罐頭。還是一個沒打開的罐頭,依然故我,固執得很。
有別以往的是,我看到罐頭的全貌。一般來說,我們永遠吃的都是已經盛在碗裡的罐頭內容物,罐頭本身,幾乎不得一窺。
首先,我看到罐頭上有貓的照片,比較起來,沒有我跟妹妹來得可愛。
再來,我看到罐頭上的「12┼」這個符號,根據說明,似乎是針對12歲以上老貓的營養所調配的;對,我看到一個重要的關鍵字「老」,停頓很久──像不像一個頭髮長長、彎著腰、手裡拄著拐杖走路的「老」傢伙?
白居易曾描述如何覺察老去:眼澀、早睏、體力不濟又懶散,甚至連頭髮都懶得梳理,幾乎整日都不出門──眼花、體力差、怕照鏡子、社交圈縮小,這不就是在說咱嗎?
我們實在太心有戚戚焉了,竟絲毫沒有察覺,貓奴已經走到家門口,正在轉動鑰匙。直到門打開,我們才看見他揉著肩膀,還緩緩轉動著腦袋瓜。他的一搓華髮,在玄關燈的照射下,比任何時刻都亮白──他,不也老了嗎?
坐下脫鞋的他,看見滾到門邊、印著「12┼老貓專用」的罐頭,發出尷尬的聲音,「一上車就想起沒打開罐頭……餓了一天吧,請原諒啊,我真是老了……」
怎麼貓奴老了,那模樣就同劉禹錫筆下的「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所以我們要原諒他,還要憐惜他;而我們老了,除了配給老貓罐頭,就只能在原地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