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巫椏濢

古代權貴婚配對象很重視門當戶對，比如四大家族聯姻，史太君嫁給賈代善，王夫人嫁給賈政，王熙鳳嫁給賈璉，王夫人的妹妹嫁給皇商薛家，賈、王、史、薛都是權貴家族，共存共榮。唯獨寧國府第四代賈蓉娶了養生堂棄嬰秦可卿為媳，不禁讓人懷疑她並非泛泛之輩。

書中寫秦業不過是名小官，營繕郎官賈政的屬下一員，家世一般般，官職也不怎麼樣。因膝下無子，便到養生堂抱回一男一女，男孩早夭，女孩就是嫋娜聰慧的秦可卿。嫁入賈家後，她有獨自的閨房並備受寵愛，公公賈珍盛讚：「我若有十個兒子都比不上她。」

賈家兩府，榮國府枝繁葉茂，寧國府人丁單薄，從寧國公以降，賈敬、賈珍、賈蓉都是獨子。照理說，賈蓉的婚配更應重視門戶地位，最起碼也該找個非富即貴的對象，怎會娶個身分不明的棄嬰，實在非常不合理。

我心裡揣想：為何作者要這樣安排？是忌諱犯上？還是伏脈千里？而秦可卿的生命有如天上的流星，在十二金釵裡第一個殞落，又是為什麼？

為了安葬她的後事，公公賈珍可說費盡苦心，不惜一切隆重辦理。不但安排王熙鳳當總管，按部就班張羅一切，不得有任何疏漏，棺材也是選上好的檣木，書中寫道：「原係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因他壞了事，就不曾拿去。」繼而從薛蟠手中轉讓給秦氏用。

出殯那天，隊伍從賈家門口迤邐至鐵檻寺，各路親王行禮如儀，如此大陣仗厚葬，怎會是一般人？聽了劉心武作家的解析，更讓我確信，秦可卿的出身應該比賈家更高貴，連賈母都不敢怠慢她。

對照清朝皇室，康熙生有五十五名子女，因老大為庶出且有奪權野心，早早就立老二胤礽為太子。卻沒想到康熙在位時間過長，太子等不及有了二心，被二立二廢後，江山落到了四阿哥胤禎手裡。皇族則分裂成兩股勢力，保皇派和反對派，兄弟惡鬥嚴重，殺聲隆隆，風聲鶴唳。

賈家則是替自己安插了兩雙翅膀，一雙是收養胤礽奪嫡失敗後偷渡出來的女兒，私藏在寧國府養大，捏造成秦業從養生堂抱回來的女娃，以掩人耳目；另一雙則是將賈元春嫁入皇宮，得到皇上的寵幸。兩方押寶，即使一雙翅膀折了，還有另一雙撐著，不致墜地而亡。

這段黑歷史是一顆未爆彈，曹雪芹哪敢明目張膽地寫？只能拐彎抹角試圖蒙混，但在字裡行間仍有跡可循。

秦氏病重，暗請名醫張友士前來診治，說道：「依小弟看來，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總是過了春分，就可望痊癒了。」賈蓉是個聰明人，也不往下細問了。

這段對話可不單純，暗藏了許多玄機，是一種傳話的技巧，且開了一帖藥單：「人蔘、白朮、雲苓、熟地、歸身……」依劉心武解釋，乃是父母令她就地了結之意；因為東窗事發，唯有如此，才能救相關人等。曹雪芹原本寫她在天香樓自盡，也是一個與皇家相連的線索。

《紅樓夢》之所以迷人，就是在於故事情節能引發各種想像。秦可卿的生命雖短暫，但其身世謎團重重，在賈府卻備受榮寵，讀後若無感，應該很難窺知作者想要表達的真正意涵。也提醒我們，讀書要深思看門道，不能只看表層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