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開心果

二十六歲那年，我的人生忽然被迫提早長大。兒子才三歲，先生因意外離世，往後的歲月，只剩我們母子相依而行。那時的我很徬徨，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孩子因為沒有父親而被人看輕。於是，我把對命運的不安，化作對他的高標準；把害怕他走錯路的焦慮，變成一次次急切的要求。我以為那是保護，卻不知道，愛若握得太緊，會讓彼此漸漸失去呼吸的空間。

他排斥體制內教育，進入青春期後，我們更常一言不合便爭執。我總以為，只要管得夠嚴、說得夠多，他終會走向我認為正確的方向，卻從未真正停下來，好好聽他說話。

國中畢業後，他回到鄉下阿公阿媽身邊生活。我原擔憂距離會讓我們疏遠，沒想到，少了日復一日的摩擦，彼此反而多了一點喘息空間。也是那些年，我開始學著把腳步放慢。當心安靜下來，過去的一幕幕便慢慢浮現，我終於明白，自己不是不愛兒子，而是太害怕再次失去，才把愛變成了控制。

後來，我練習少說一些，多聽一點。當他因投資失利，我替他償還債務時，我沒有責怪，只陪著他重新開始。工作換了幾次，路走得並不順遂，但我選擇站在他身邊，告訴他：「慢慢來，我會陪你。」有一次我問他：「沒有父親，會不會覺得遺憾？」他搖搖頭。近三十年，我們跌跌撞撞走到今天，能夠如此心平氣和地相待，已是歲月給我的溫柔。

如今，我不再奢望成為一位完美的母親，只願做一個願意傾聽、懂得陪伴的人。走過半生才明白，沒有人天生知道怎麼做父母，我們也是在孩子一步步走向人生的同時，一步步學會如何去愛。真正的愛，不是替對方安排好人生，而是在需要時伸手，在該放手時留白。

原來，我們都在愛裡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