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2月10日,名作家林清玄以弟子身分為星雲大師撰寫傳記《浩瀚星雲》,於台北遠東飯店舉行新書發表會,大師與圓神出版社社長簡志忠等貴賓應邀出席。
左起鄭羽書、林清玄、廖正豪、吳伯雄、大師、蘇貞昌、潘維剛。 圖/佛光山提供
文/鄭羽書(資深媒體人)
已經三年了,回山總是直奔宗祖殿禮拜師父,跪下懺悔、對話……依舊淚流滿面,然後告訴師父,我會為「人間佛教」的弘傳繼續努力,這成了我今生的課題。
二十五年前,在一次催眠中,顯現千年前有一世星雲師父是我的父親,催眠的真假性我無可考,但讓我恍然為什麼我這麼敬畏他?聽從他?別人眼中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作家竟然乖乖地甘拜大師座下,文友們覺得匪夷所思!因緣無比奇妙,活躍文壇,在媒體工作多年,竟然是在異域他鄉偶遇素未謀面的星雲大師,進而單獨跪在西來寺大雄寶殿皈依,開始一段奇幻人生之旅。
參與籌組佛光會
從來沒想過信仰佛教,而且如此接近且深入,皈依後有了師父,但不認識佛教,很自然師父的法成了我的「佛法」。有天突如其來接到師父從美國西來寺打來的電話,驚喜也驚訝:「你來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語氣堅定、攝受力很強,我連思考都沒有連說:「好、好、好。」
放下電話才驚覺美國很遠、簽證很難、工作要找人代……一切如有神助,短短數日竟然飛往洛杉磯。
師父單獨見我,沒有客套,面帶嚴肅,單槍直入:「我要成立佛光會,我之所以要成立佛光會,是因為我『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洲』的心願,若要早日實現,必須藉助在家信眾的力量,我的在家信眾等同我的出家弟子,所以我要成立佛光會。」我非常仔細聆聽,沒有很懂,假裝很懂,頻頻點頭;大師停了一下,極具慈悲的眼神看著我:「來幫我好不好?」又一個不假思索:「哦,好啊,好啊!」對話結束,我成了國際佛光會辦公室主任。
我開始思索成立佛光會?那要怎麼幫?至此每天跟在大師身邊,當個小跟班,師父上課、開示、開會、會客……在在感受師父的淺顯話語卻寓意深遠。
有天在大殿禮拜,突然閃過「你要幫師父,就要懂他的法呀,他的法是什麼?」於是每天大量閱讀師父的書籍,從他的《講演集》開始,當年他的著作還沒有這麼多,每出一套我就快速閱讀吸收,我認識「師父的法」成了我的「佛法」,直到有一天,他當我的面對慈容法師說:「容法師,不要叫羽書拜法會,她覺得那是迷信。」
容師父是佛光會祕書長,是我的上司,卻更像我媽媽,他鉅細彌遺的個性影響了我。我一聽師父不叫我拜法會?天生反骨的我,不叫我做的事,我當然要做一下。第一個拜的法會是藥師法會,從此影響了我,我迷上經典的絕美文詞,閱讀經典成了放鬆緊繃心情的法喜。
起心動念要出版星雲大師文集的典藏版,是為讓自己真正讀懂師父人間佛教的理念,也讓讀者們珍惜的閱讀,更容易的接觸佛法精髓。有些事不懂的好處,就是勇敢的做了再說,我是第一個與故宮簽約的民間出版社,要製作的是故宮庫房內珍藏的釋家類經典,使其「原樣再現」。回憶起來膽子真大,只因星雲大師是我的師父,這個理念讓我勇往直前,無所畏懼。大師與慈惠法師常常親臨關切與鼓勵,給了我無比的信心。
《話緣錄》的出版源起是當時聯合文學總編輯初安民先生邀約大師每月撰稿刊登,師父對他說:「你每個月就找鄭羽書要稿件。」我擔起文稿記錄的工作,每月按時交稿。這麼深入人心,把佛法運用在生活上的理念怎能輕易放過?當然結集出版,嘉惠無數讀者;記憶深刻的是克緹公司陳武剛董事長夫婦是虔誠基督徒,卻印製三千本贈送大陸各事業體的員工,各個愛不釋手。
人間佛教走入人心
擔任佛光會辦公室主任期間,天天生活在四周環繞著出家人的日子,經常忙起來時,行政部門的夥伴也喊我「師父、師父…… 」我總回:「快了、快了…… 」這歷歷景象常令我莞爾。籌組佛光會的困難與辛苦,我認為不可能的事都被大師實現了。從最艱難的求人當會長,到現在每一位佛光人都是千手千眼的菩薩……我的師父真的不是普通人!
佛光會要凝聚會員,當然要不斷辦活動,「把心找回來」系列活動,緣起於師父意外滑跤摔斷腿,養傷期間總統李登輝先生要前來探望,大師覺得當時社會人心動盪,應該要有一個活動來喚醒群眾安住身心,於是在他們交談中找到這個話題,師父定下「把心找回來」系列活動,全台擴散。當時由中華文化總會與佛光會中華總會更名前的「中華佛光協會」共同主辦,指導單位是內政部、教育部、文建會、勞委會、新聞局、吳尊賢基金會,這些部會是提供活動經費的單位。
「把心找回來」系列活動之後,師父又提出「七誡運動」,這是大師看到了社會風氣低落、治安惡化、吸毒盛行,衍生太多社會問題;七誡包括:一誡煙毒、二誡色情、三誡暴力、四誡偷盜、五誡賭博、六誡酗酒、七誡惡口,大師說這是一項持續性的自我升級運動。
為了讓人間佛教走入社會,佛光會員動起來,師父又提出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的「三好運動」,這也是無限期的推展工作,加上四給:給人信心、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方便,這些都是隨時可修,不用盤腿靜坐。師父教會我人間佛教必須打破佛教深山苦修的傳統形象,人間佛教必須走向人間,走入人心。
感懷師恩無盡
師父圓寂後,容師父經常在各種場合勉勵大家,擔心大眾因為師父不在會有所退心,我自然與他見面就多了。而慈惠法師我幾乎沒有機會見上面;師父剛圓寂時,有次見他從靈堂出來,非常憔悴,走向通往大雄寶殿的電梯,望著他的背影好心疼……我瞬間淚水潰堤,沒有勇氣上前招呼他。
今年元宵節前一日,鼓起勇氣去看望惠師父,他精神奕奕,言語有力,對我提起許多往事,他記性太好了,敘說的事我幾乎都不記得;惠師父說:「當年你幫我製作的那些戒牒,到現在都無人能及。」一旁的妙廣法師說:「原來您給我們看的那些很古典的戒牒,都是羽書製作的喔!」
惠師父還提起興建佛光大學時,一段他從未對外人提及的往事:「當時要不是建議師父交給中興工程公司,佛光大學不知後果會有多複雜,很多有影響力的人都來爭取,甚至威脅我……如果不是這麼負責任又專業的中興工程來幫忙,在山坡地興建的佛光大學怎能這麼安穩,還是建築界的標竿,到現在沒有漏過一滴水。」其實那是大師的智慧,當年大師帶領平和尚、莊師父、惠師父、容師父、蕭師姑一行到中興工程公司,聽了簡報才決定交託給他們。
師父時時為大小事費心,徒弟眾多就像家中孩子眾多。有次一位年輕法師當他的面說我很重的話,我覺得很受傷,但師父當下沒有維護我,我因當時也年輕,當場含著淚,沒有說任何話,但心裡默默告訴自己「我要離開了」,我真的回到溫哥華,數月沒有出現。
有天突然接到惠師父的電話,他語調低沉:「羽書,老奶奶(星雲大師的母親)往生了,我們在西來寺,不回來嗎?」我呆愣住,還沒反應過來,卻回著:「啊?好,我明天就飛過來。」
憶起在西來寺旁的住家陪九十多歲的老奶奶打麻將,那天因為有位牌友臨時有事不能來,三缺一,除了我都是法師,只能我上場。可我一竅不通,也不知自己在打什麼,老奶奶始終盯著我,用她非常標準的揚州話說:「你怎麼老不胡牌?」我對著她笑,心想,老奶奶,我看不懂是要怎樣胡呀!
飛奔至西來寺,跪在師父面前淚水泉湧,我是多麼任性的孩子,總讓師父掛念!感恩惠師父的一個電話,否則不知現在會淪落何方。在師父身邊的日子有笑有淚,是我此生都說不盡的故事……
(轉載自《人間佛教學報‧藝文》第6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