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撒比娜

每每到醫院探訪住院的親友或陪同就醫，總會感觸良多。充斥消毒水與憂慮氣息的院區，總讓人感到不寒而慄，彷彿死神正在哪一個病房門口緊迫盯人，因此除非必要，許多人都視進入醫院為畏途。可是我覺得醫院卻是提醒尚在人間跑跳自如的眾生，生死無常、病禍難料，前往醫院就醫、排檢或是探視患病親友，能夠安然無恙的走出醫院大門，其實是人生大大的好運。

上周陪摯友佑真去看了身心科。她一連數周，常處於焦慮不安、手足無措的狀態，情緒異常煩躁，一次不明所以怒吼同一辦公室的同事，一時譁然。她事後深感自責變得更加焦慮，然身心失序情況更趨惡化，她幾乎無法入眠，日夜都在糾結辦公室人事紛擾的各式情境。

此一事態的源頭始於年後，她因不堪上年度考評不如預期而情緒失控。佑真自認長年表現優良，還曾獲模範人員的表揚，眾人皆讚許她是積極任事、行事穩妥之人。她對辦公室裡暗潮洶湧的人事紛爭與勾心鬥角，也盡量遠避並且自我克制求整體的周全，付出的心力與長年隱忍，理應獲得高度嘉許。

所以，當她在打開考績密封文件，一看沒有獲得高分，隨即天旋地轉、火冒金星。

那日，她整個人如暴怒的獅子，心中想要吼叫的怒氣幾乎快要爆發，但是手臂竟麻痺動不了。她忽然驚覺自己是不是要中風了，這樣的念頭反而讓憤怒的自己瞬間安定下來，她腦海中出現自己中風、緊急送醫，之後半身不遂的風中殘燭景象，心內隨即吶喊千萬不能變成那樣啊。心情平靜之後，恐慌與麻痺症狀漸漸緩解，但情緒線仍處脆弱狀態。

陪同佑真就醫看診期間，在各個樓層都可以看到電梯口推進推出的重症病患，有些患者在等待白血球數字回升到可以重新做化療的標準，有些家屬正在祈禱急救病房裡的昏迷指數快快上升，趕快看到重創的親人甦醒過來。我問佑真，是考績不及格嗎？才讓她如此焦慮不安？她說是81分，是甲等的後段班。我以為是被打丙等才讓友人崩潰，便追問：但還是甲等不是嗎？落在乙等的人，不是更氣憤了嗎？

她說，她很優秀但被調整業務，已不似過去是單位的重要人物，新來的主管屢屢挑戰她的專業與公信力，刻意打壓她的舉措昭然若顯，這些都讓她氣憤難忍。但，心生憤恨又如何？幾個月積怨下來，就成為身心科的掛號患者了。

等候看診的期間，我跟佑真說，只要有努力投入、對自我成就有期許的人，會不自覺走向患得患失、過度偏執的傾向，但是這恰是對身心健康最具殺傷力的，「81」這個數字就要妳的命，突顯對個人事功的執念太深了吧。一旦不如預期就兵敗如山倒了，如果未能及時緩解身心失序，也許之後要面對的就是恐慌症、認知失調與四肢癱瘓的嚴重指數了，那時不論是81、71或61，以及是不是辦公室的要人，都全然沒有意義了。

離開診間，我們看著醫院裡躺著不動，或是舉步維艱的病患及面如菜色的家屬們，我心想他們在乎的數字絕對不會是我們在職場或社會成就的評比分數，或是升官加爵的序列，而是期待康復出院的日子到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