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品潔／台北市敦化國中九年八班

時間的巨輪轟隆隆地在身後追趕著，我奮力向前奔跑，巨輪緊跟在後，駭人的黑影籠罩著疲憊不堪的我……

時間，有時是名為「來不及」的遺憾——來不及欣賞沿途的風光、來不及把握可貴的機會、來不及向心愛的人好好道別……一個個遺憾，是心頭一次次扎針後的淌血，留下難以漠視的疤痕。

還記得年幼的我與外婆住在澎湖海邊的一個小村落，站在家門口便可看見豔陽下波光粼粼的海洋。海水宛如無數金粉在頑皮嬉戲，又彷彿金黃的小魚在海面上欣喜跳躍。屋子的牆以咾咕石堆砌而成，洋溢著濃濃的漁村風情；屋前一叢叢天人菊如橙紅的小太陽，與帶著鹹味的海風共舞。盛夏的澎湖是迷人的，宛如抹著紅唇的美人。我與外婆常並肩坐在家門前的小板凳上，手握沁涼的風茹茶，輕聲唱起〈外婆的澎湖灣〉。「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空氣中混雜著一老一小的盈盈笑聲，烈日下的我雖然睜不開眼，卻真真切切地認為這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夜幕輕輕降下，長大的我在點點星光下離開了門前的小板凳，前往台北讀小學。當時的我天真地以為這座漁村永遠不會改變，卻沒想到一別，竟是十年之久。

「外婆！」再一次踏上記憶中的土地，竟然是因為接到外婆罹患失智症的噩耗。回到家鄉，淚水如海潮般洶湧而出。腦海中模糊的小村落只剩殘影，我循著小徑看向咾咕石屋——白得令人發寒的水泥牆巍然矗立，天人菊花叢已被鋪成冷冰冰的柏油路，我忍不住失聲哽咽。我還來不及和外婆並肩眺望海面的帆船，來不及戴上外婆為我編織的天人菊花冠，更來不及和外婆在家門前的小板凳上記起當年齊聲歌唱的時光。

我坐在病床旁的一張小凳子上，緊緊握著外婆粗糙的手。我低聲哼著〈外婆的澎湖灣〉，從外婆原本充滿疑惑與陌生感的眼神中，我似乎再次看到了那份屬於祖孫倆的熟悉記憶。我輕輕摘了一朵如落日般火紅的天人菊，插在外婆稀疏的花白髮際，靜靜地感受手掌裡傳來的絲絲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