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季妙

「妙姐，白頭髮愈來愈多囉！怎麼不去把頭髮染一染，看起來會年輕許多。」我笑回：「可是我想看自己慢慢變老的樣子。」對方愣住，也許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答案，而這正是我的心聲。

身旁朋友見不得自己有白髮、黑斑、皺紋，但這正是歲月的痕跡。雖然醫美可以解決這些問題，卻不能一勞永逸。頭髮染了會再白，除完斑、撫平皺紋，一樣會再出現，我不想把珍貴的時間花在這些事上面。我喜歡陽光、雨水及朗朗天空，所以偶爾晒晒太陽，暖和；在綿綿細雨中撐傘散步，舒服。朋友笑我是無可救藥的浪漫，殊不知在雨中散步時，風的沁涼、雨絲的溫柔，讓人備感幸福，所以我很珍惜。

三十歲，感受到變老是進行式；四十歲，體力明顯變差；五十歲，身體退化，視茫茫、髮蒼蒼、背微駝、力漸弱，我體驗到老的滋味，但不想排斥它，人生能前進到老，也是件值得感恩的事。生命就這一回，我想感受每個階段的變化。

記得第一胎臨盆時，我什麼都不懂，在極大陣痛後，孩子就生出來了，孩子脫離母體的奇異感，在我還沒意識到時已結束。所以，在生第二胎時，雖仍承受極大痛楚，但這次，我用心感受這痛，尤其孩子從產道滑出的瞬間，我享受著這奇異恩典，在聽到女兒哭聲那一刻，眼眶微溼，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我希望能好好感受這輩子必須經歷的一切，然後因之成長，在喜笑悲哭的同時，知道為何笑、為何哭，我想看看自己經歷一切悲歡離合後，會變成什麼模樣，我希望能成為自己喜歡的樣子，也期待自己在經歷一切後，仍保有純淨的心靈。

人生是進行式，有開心的片刻，也有痛不欲生的經歷，而所有情感都將在時光的河流裡由濃轉淡，甚至遺忘，然後抵達終點，這就是人生。如果人生在抵達終點時，心能不慌不懼，那必是最完美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