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醉意兒
那是一段不到一分鐘的影片,畫面裡的小男孩坐在沙發上,媽媽在鏡頭外問他:「你覺得人為什麼會生氣?」小男孩歪著頭想了一下,說:「因為你在跟你自己的價值觀吵架。」那句話出來的瞬間,我停下手邊的動作,不是因為它多流暢,而是那種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準確。
媽媽顯然也愣了一下,又問:「什麼意思?」小男孩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預期啊,你會覺得大家應該怎麼做,如果沒有照你想的那樣,就會生氣。」
「比如有人插隊。」小男孩說得很慢。「如果有一個小朋友插到你前面,你會不會生氣?」媽媽幾乎立刻回答:「一定會吧,誰不會生氣。」小男孩接著問:「那你覺得,插隊的那個人會生氣嗎?」畫面裡忽然安靜了一秒,媽媽沒有接話。他繼續說:「插隊是不對的,這個不對,是你的價值觀裡覺得不對。可是對插隊的那個人來說,他可能覺得沒有關係。你的預期是大家都會守規則,當事情超出你的預期,你又沒辦法理解他,你就會生氣。」
影片在這裡結束了,但畫面停在我腦子裡,像一顆被輕輕放在桌上的石子,看起來不起眼,卻慢慢改變了重心。
我想到很多時候,自己對著別人脫口而出的那句話。「這麼簡單的事情,你怎麼會不知道?」 、「我都講過了,為什麼你還是這樣做?」 、 「這不是常識嗎?」在我的認知裡,那些事情真的很簡單,簡單到不需要再說一次。可是那個「簡單」,其實是我累積過的經驗,是我學過、跌過、被要求過之後留下來的結果。對一個沒有經歷過的人來說,那也許是第一次。第一次遇到,第一次判斷,第一次被要求要「知道該怎麼做」。
如果在那個時候,我選擇的是生氣,選擇用情緒去壓過對方的空白,那兩個人的核心價值,其實誰也沒有被看見,只有聲音比較大的那一方,暫時贏了場面。
那個小男孩沒有替插隊的人辯護,也沒有否認規則的重要。他只是把一件我們習慣直接動怒的事情,拆開來,讓人看到裡面其實藏著預期、落差,以及無法共情的瞬間。
我忽然意識到,很多憤怒不是因為事情本身有多嚴重,而是因為對方沒有站在我心裡那個「應該的位置」。影片很短,短到不能改變世界,也不能讓人立刻變得溫柔。但它像一個提醒。如果有一天,我又開始生氣了,也許我會先把那股氣放在一邊,問自己:「我是不是正在用自己的預期,要求一個還沒走到那裡的人。」不是每一次都要原諒,也不是每一件事都沒有對錯,但至少,在開口之前,我可以選擇先理解差異,再決定要不要動怒。
那不是退讓,而是一種站穩之後,才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