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博

從昔日的「匯中飯店」到今朝的「和平飯店」，這幢坐落於上海外灘、當年的「遠東第一樓」，已在黃浦江畔佇立了一個多世紀。它不僅是一棟酒店，更是上海百年風雲的見證者。

和平飯店位於中山東一路、南京東路交界，設有南北兩樓，中間隔著並不寬敞的南京東路。南樓位於南京東路二十三號（中山東一路十九號），在地人一般叫它「外灘十九號」。

與其他灰色的建築相比，南樓的外牆給人留下了耳目一新的印象：大面積的白色面磚以紅磚腰線分割，底層則為石砌，線條簡潔、比例嚴謹，屬於新文藝復興建築風格。這座建築原名匯中飯店大樓，早在一九○八年就竣工，高三十公尺，共有六層，以磚木結構為主。

踏入大堂，空間並不張揚，卻自有一種低調的莊重，樓梯扶手的弧度、天花板的裝飾，彷彿仍保留著二十世紀初的呼吸節奏。搭乘骨董電梯上樓，走廊裡的光線柔和；客房雖然不大，設備也較陳舊，但布置得十分雅致。

這裡不僅是為了炫耀奢華，也是為了安放歷史。清朝宣統元年（一九○九）二月，首個國際性的禁毒會議──「萬國禁菸大會」，便是在這裡召開，中、英、美、法、德、日等多國代表齊聚一堂，為人類共同面對的毒品問題尋找出路。那次會議，直接推動了《海牙鴉片公約》的締結，在世界禁毒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未來中國的理想藍圖，也曾在匯中飯店激盪。

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爆發不久，孫中山赴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前，下榻於此，並在上海各界歡迎大會上，首次喊出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口號。一九二三年元月底，孫中山與蘇聯特使越飛在此簽署了《孫文越飛宣言》，確定了聯俄容共的基本原則。

南樓，不但是旅途中的棲身之所，而且成為重要的歷史畫冊，許多中外名流都蒞臨過匯中飯店。

一九二七年十二月一日，蔣介石、宋美齡的世紀婚禮及盛大婚宴在此舉行；一九三三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蕭伯納訪滬時，在此與宋慶齡、魯迅等人會面並出席宴會；一九三六年，喜劇大師卓別林第二次訪問上海時，曾入住這裡；一九四五年，美國總統特使馬歇爾將軍在華斡旋期間，曾下榻於此；一九八六年，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訪華期間曾到訪這裡，並在此觀賞外灘風景；一九九八年，美國前總統柯林頓訪滬時，曾在此出席宴會……

夜晚，從和平飯店穿過馬路，就到了燈火璀璨的外灘，在觀景台上轉身看萬國歐式建築群，和平飯店格外耀眼；隔江相望，浦東的東方明珠電視塔、金茂大廈等現代建築，近在咫尺。

歲序更新，光陰易弦。和平飯店南北兩樓自二○○七年開始整修重組，為期三年。二○一○年，北樓作為加拿大費爾蒙酒店集團旗下「上海和平飯店」恢復營業；南樓則改為「斯沃琪和平飯店藝術中心」，主要對藝術家開放。

日曆再次快速翻頁。二○二四年初，王家衛執導的電視劇《繁花》風靡海內外，讓老上海的氣韻再次走進當代人的視野，取景地之一的和平飯店也備受關注。尤其是北樓的「英國套房七二○室」，那是劇中寶總和爺叔在外灘的長租處，見證了劇中商戰與情感起點。該房現已更名為「繁花套房」，引人前來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