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嗆聲到談心 她翻轉迷惘少年

李祖翔 |2020.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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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牧新北市蘆洲少年福利服務中心主任高珮熏,努力讓這個社會在乎青少年。圖╱記者李祖翔專題報導
高珮熏在咖啡館舉辦當代藝術展,用多媒材創作,讓青少年議題被關注,圖為藏有關愛語句的扭蛋機。圖╱高珮熏提供
7月18日是蘆少中心的10歲生日,少年在牆上塗滿夢想、心聲和在學校最常做的事。圖╱記者李祖翔專題報導

文╱記者李祖翔專題報導

「你們有夢想嗎?」少年演講的處女秀獻給了一群社會工作者,第一句話就帶來衝擊:「我的夢想是跳八家將,而我正在路上。」一旁用自己的臉展示八家將臉譜的人,則是促成雙方對話的善牧新北市蘆洲少年福利服務中心主任高珮熏,她也在實踐夢想:讓這個社會關注青少年。

青少年會被社會貼上負面標籤,高珮熏認為很常是「不了解」惹的禍,即使誤入歧途,只要支持、陪伴,引導出填補創傷的復原力,孩子不會永遠是問題人物。有個孩子阿成就讓她很暖心,只要她加班到晚上,就可能接到來電,提醒她要吃飯,難以想像「他」有段不堪回首也難以言喻的青春。

第一眼看到阿成,高珮熏形容,是瘦瘦小小、滿口髒話的國中生,每次到撞球店找他,都先一步溜走,加阿成臉書也被封鎖,如此她還是堅持了4個月。碰不到人只好把戰場轉到阿成家,有天她興沖沖地帶著物資拜訪,阿成竟和友人握著棍棒站門口,對她咆哮:「憑什麼來我家?給我滾!」嚇得她放下物資,哭著回家。

持續引導 發現自我價值

然而高珮熏沒有放棄,在阿成生日那天,帶著手寫的生日賀卡和6罐裝生活綠茶到學校。在輔導室,阿成翹著二郎腿,用髒話問候她,問:「妳怎麼知道我愛綠茶?到底有什麼目的?」她說是在撞球店觀察到他的愛好,目的只是「希望你快樂」。兩人的友誼就萌生在這麼尷尬的場面。

阿成的父親因為長期在外跑船,久未謀面,親子之間不知道如何互動。一次阿成和女友吵架,傷心的吞了幾十顆安眠藥,昏沉沉的拿起電話撥給高珮熏,問:「為什麼沒有人愛我?」她匆忙趕過去,慶幸撿回一條命。足足2個月的深夜,和他談心,當阿成問:「為什麼妳願意陪我?」她還是一樣的答案,「希望你開心,不要再過這樣渾噩的生活」。

好不容易生活回到正軌,阿成卻用愚孝替父親頂罪、入獄,父親又吸毒燒毀房子後失蹤,阿嬤也一聲不響的移民了,驟失至親,沒有住的地方,能倚賴的只剩下社工。高珮熏幫他找到失聯已久的母親,過了一段安穩時光,成年後他學做水電、開計程車,回到社區重新生活。現在阿成長大了,每次經過中心,總會噓寒問暖外加送便當。

高珮熏說,不是要青少年改變他就會改,要讓他理解有人愛他、值得被愛,才會思考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而社工的角色在於引導、誘發看見自己的價值,只要相信自己能改變,內在復原力就會產生作用。

主動付出 扭轉青春運途

高珮熏的夢想和許多社工一樣,是改變孩子的生命,「我會因為他們發自內心的笑容而有動力服務」,有位少年曾對她笑了一次,讓她興奮地在臉書發2千字感想。

「為什麼妳那麼在乎青少年?」高珮熏說,自己讀過放牛班,好友不乏身上刺龍刺鳳的,過著打架鬧事的日子,她曾問為什麼要去打打殺殺?好友答覆是挺朋友。上了高中,她因為想讀書而被霸凌,當下很憤怒,輔導老師卻勸她忍3年就過去了,這段創傷使她熬了近10年才撫平。大學推甄上東海大學社工系,帶著無比的喜悅,但街頭混的好友卻骨癌逝世,一樣18歲的生命,命運截然不同,讓她對青少年有了深刻省思。

研究所畢業,高珮熏體認,唯有創造愛才能減少霸凌的持續傷害,所以放下憤怒情緒,不再糾結於恨,想幫助迷惘少年。在善牧基金會服務8年來,她覺得過癮,除了輔導、教育和行政,還要會煮飯、玩遊戲、聊天,和孩子相處甚至學會修水電、賣珍奶。

假日她還會做有趣的事,如有懼高症、不會游泳,卻跑去跳水,邊跳邊哭,以此同理青少年面對改變的恐懼。她也會積極認識社區店家,搭起社區與少年的友善橋梁,更學當代藝術,每晚鋸木頭創作,在咖啡廳辦了青少年議題藝術展,當民眾直說「那些敗類沒救了」,她會忍住怒火,苦口婆心地溝通,樂觀的想著:「至少我們開啟了對話。」

青少年需要被了解,蘆洲有1~2萬名青少年,三重3萬名,善牧蘆少中心只有8位社工,每年服務不過數百人,只能抱著救一個是一個的理念默默耕耘,而少年中心是他們的據點,也是希望的起點,7月18日是據點的10歲生日,孩子自己布置茶會,在牆上塗滿夢想和心聲,並邀長大少年回來,一起為青春吶喊,歡迎民眾共襄盛舉,給他們認同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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