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一平

我年幼時看了一本佳人才子的章回小說《好逑傳》，內容一直在名教與貞潔打轉，酸氣沖天。不過書中形容氣質美女，令我印象深刻，節錄如下：

嫵媚如花，而肌膚光豔，羞灼灼之浮華；輕盈似燕，而舉止安詳，笑翩翩之失措……腰纖欲折，立亭亭不怕風吹……慧心悄悄，愈掩愈靈，望而知其為仙子中人；俠骨冷冷，愈柔愈烈，察而知其非閨閣之秀；蕙性蘭心，初只疑美人顏色……

由「立亭亭不怕風吹」、「俠骨冷冷，愈柔愈烈」這幾句顯示，女主角水冰心並非一般佳人才子小說中柔弱的林黛玉模樣，而更像《兒女英雄傳》中的俠女。水冰心是《好逑傳》真正的主角，其他人物包括男主角鐵中玉，都是水冰心的陪襯。這「異類佳人」的形象有三個特點，相當突出：亦即「才」、「俠」以及「恪禮」。這也是她與傳統佳人的最大區別。《好逑傳》的文學成就遠遜於《紅樓夢》，卻是第一本被翻譯成西方文字的漢文長篇小說，於1761年由帕西（Thomas Percy；1729－1811；圖一）翻譯為英文《Hao Kiou Choaan （The Pleasing History）》。

1781年德國文豪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讀了《好逑傳》，相當驚豔，嘗試將這本書的中國抒情詩移植到德國，甚至在晚年仍多次提及此書；俄國文學之父普希金（Alexander Sergeevich Pushkin；1799－1837；圖二） 也受到《好逑傳》的影響，在自己主編的《現代人》雜誌上發表《好逑傳》的片斷，目的是要打破當時俄國文化界忽略中國，只以歐洲為中心的觀點。他相信中國會為他帶來新的創作靈感。普希金是個感情專一的痴情漢，他娶了美麗的娜塔麗婭（Natalya Goncharo；1812－1863；圖三）。她被暱稱為「聖彼得堡的天鵝」，氣質出眾，卻因此招蜂引蝶。普希金為了她和二十九人決鬥，最後一次受傷，兩天後去世，當時的報紙刊載：「俄羅斯詩歌的太陽殞落了。」以普希金這種痴情個性，自然會對《好逑傳》中女主角水冰心的貞堅不二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