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開五葉

文/依空 |2012.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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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依空

傳說二千多年前,一日,釋迦牟尼佛在靈鷲山上,對著一千二百五十位常隨弟子說法,大梵天的尸棄天王捧著優羅華飄然而降,供養佛陀。佛陀拈起馨香的花朵,環視著座中眾弟子,欲語還休。平日嚴肅拘謹的大弟子摩訶迦葉,和佛陀四目交接,竟然和煦地破顏微笑。佛陀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禪,於是在一朵香潔的花和一個溫馨的微笑之間誕生了。

這個微笑傳了二千多年,比蒙娜麗莎的微笑更有深意。由大迦葉傳承而來的這一朵花,在南朝蕭梁時,有印度天竺國王子菩提達摩將禪法傳到了東土,是為中國禪宗初祖,歷經慧可、僧璨、道信、弘忍,禪宗「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盛唐時代,弘忍弟子神秀在長安受到武則天的護持,主張看淨、觀心的漸修法門,盛行一時,世稱之為北宗禪。歷經弟子普寂、義福而後繼無人,終於斷絕。惠能在南方傳法,主張「無住為本、無相為體、無念為宗」,寄坐禪於日常生活之中,提倡頓悟禪法與不二法門,是為南宗禪。弟子人才輩出,除了荷澤神會、永嘉玄覺等人之外,主要有兩大法脈:一為南嶽懷讓、馬祖道一系統,後來開展出溈仰宗、臨濟宗;一為青原行思、石頭希遷系統,敷衍出曹洞宗、雲門宗、法眼宗。中國禪宗史上遂將由惠能而演變至五宗,稱為「一花開五葉」。

五宗的成立時代各自不同,晚唐時,溈仰宗、臨濟宗、曹洞宗三宗並傳;五代時,雲門宗、法眼宗形成。其中溈仰宗最早建立本宗禪風,法眼宗則最後才成立。臨濟宗風活潑,到了北宋由黃龍慧南創立了黃龍派、楊岐方會創建了楊岐派,黃龍派與楊岐派和前面五宗並稱為五家七宗。到了南宋孝宗時,溈仰宗、雲門宗、法眼宗等三派,因為缺乏傳承法匠,先後衰亡。直到晚清,只剩曹洞宗和臨濟宗平分秋色,尤其臨濟宗獨盛於世,由攝山棲霞山傳到了佛光山的星雲大師,是為臨濟四十八世,更把臨濟宗風遠播五大洲,臨濟子孫滿天下,誠不虛言。

南禪五宗家風各有特色。溈仰宗為溈山靈祐和弟子仰山慧寂所開創,其宗風重視「體用」在生活之中的運用,繼承馬祖道一「平常心是道」的思想,提倡「自心是佛」,雖然主張頓悟,但也不排斥開悟後漸修的功夫。《五家宗旨纂要》說:「溈仰宗風,父子一家,師資唱和,語默不露,明暗交馳,體用雙彰。」禪師和學僧唱和之間,看似機鋒相對,實是默契交心,和其他家相比,本宗比較溫和平實。

臨濟宗創始者臨濟義玄以單刀直入的棒喝手法,來破除參禪者的迷惑,使其省悟。另外提倡「四料簡」、「四賓主」、「四照用」、「三玄三要」等一系列的方法,觀機逗教,引導學人進入「無位真人」的絕對自由境界。《人天眼目》說此宗「大機大用」、「虎驟龍奔,星馳電激」、「卷舒擒縱,殺活自在」,正因為其門庭峻烈,在南禪五宗之中,最富生命力,因此流傳最廣遠、最長久。

洞山良价和曹山本寂師徒共創了曹洞宗,本宗帶有儒釋道三家融合的傾向,家風細密、親切。叢林素有「臨濟將軍,曹洞士民」的美談,相對於臨濟家風如指揮千軍萬騎的將軍,曹洞禪者接引學人好似精耕細作的農夫,綿密回互,妙用親切,其主要禪法有「五位君臣」。

雲門宗立派者為惠能第七代傳人雲門文偃,其禪法特色為一字關、雲門三句(涵蓋乾坤、隨波逐浪、截斷眾流),彰顯出簡明爽利、孤危險峻的門風,片言隻語見真章,《五家參詳要路門》說本宗為「擇言句」,即為此意。

最晚開宗立派的法眼宗為法眼文益所創,本宗簡明處如雲門,綿密處似曹洞,應機言辭看似平淡,實則自藏機鋒。本宗明顯受到華嚴宗理事圓融思想的影響,漸漸失去禪宗的本來精神,興於五代,盛於宋初,流傳不過一百年即衰亡。

禪門五家七宗的崛起,顯示南宗禪的興盛發展,真所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直至今日,禪這一朵花,仍然以其潛在而旺盛的生機,向全世界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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