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隆
一個熟讀中國近代史的人,可能會直覺地認為,基隆(雞籠)開港是依據一八六○年《北京條約》增開口岸而來,在一八六三年正式對外開放。然而,如果要回溯基隆作為一個港口的歷史,就要上溯到四百年前的大航海時代。
大航海時代,歐洲各國陸續派遣艦隊向外拓殖,遠赴東方尋找香料、絲綢、茶葉跟瓷器。葡萄牙在東方有澳門作為據點,西班牙則奪占了菲律賓,荷蘭東印度公司占有爪哇島,紛紛打造了東方貿易的橋頭堡,建立起歐洲與中國、日本之間的航路;而位於航道上的島嶼,也成為各國探險家搜索的目標。
荷蘭人占領澎湖失敗後,輾轉來到了南台灣的大員,並在這裡占有一席之地,打算以此截斷西班牙在東方的貿易航路。這也迫使西班牙的菲律賓總督施瓦爾決定建立據點相抗,發兵台灣,由三貂角附近登陸,沿著海岸西行,並於一六二六年五月中占領了基隆沿岸的社寮島(今和平島),名之為Santisima Trinidad。
為了鞏固這一座據點,西班牙人決定在此築城,命名為「聖薩爾瓦多城」(San Salvador),所在島嶼也改稱為聖薩爾瓦多島。不過,由於社寮島腹地有限,生活所需只能仰賴周邊原住民部落供給。後來,因為與金包里、大雞籠社的部落發生衝突,原住民拒絕出售食糧,迫使城中的西班牙人不得不冒險從聖薩爾瓦多城沿海岸西進,來到淡水河口,在當地建立「聖多明哥城」(Santo Domingo)作為據點。
順著淡水河,西班牙人進一步涉足台北盆地,並沿著基隆河找到了另一條連通聖薩爾瓦多城與聖多明哥城的陸路,陸續征服了當地的原住民部落;此外,又藉著船隻在葛瑪蘭擱淺,船上西班牙人遭原住民殺害為藉口,征服了葛瑪蘭。這些據點,除了與周邊的原住民商貿之外,也與中國大陸前來的華商、經由黑潮南下的琉球、日本商人往來。
以聖薩爾瓦多城為中心,西班牙人在北台灣劃定省區,包括淡水省區、葛瑪蘭省區,以及後來沿著東海岸往南延伸的哆囉滿省區(Turoboan),整個北台灣轄區都劃歸菲律賓管轄。由於來台人數較少,且大多為士兵,因此,這些行政區不盡然都配有西國官員,僅是受西班牙節制的區域;而為了補充駐防台灣的人力,西班牙也調派了一些菲律賓人前來。
然而,隨著日本德川幕府宣布鎖國,明朝政府也不准對華貿易。在只能走私使得菲律賓白銀進口減少,南部又與伊斯蘭教徒相爭等多重因素下,西班牙在北台灣的經濟利益日減。菲律賓能提供的援助有限,控制力也受到影響,西班牙人不得不拆除聖多明哥城,將力量緊縮於聖薩爾瓦多城內,並縮減駐兵,而這就給了占有南台灣的荷蘭人可乘之機。
一六四一年,荷蘭人派出先遣隊前來刺探虛實後,決定出兵拔除西班牙人在北台灣的據點,部分曾經受到西班牙人壓制的原住民部落,也轉而投身荷蘭陣營。一六四二年八月,荷蘭人偕同周圍的原住民部落,一舉占領了雞籠的制高點。聖薩爾瓦多城內的西班牙人自知勝利無望,乃於同月二十八日開城投降,乘船離開北台灣。
自此,台灣全島都落入了荷蘭人的控制之中,西班牙人也結束了在北台灣的十六年殖民統治。現在,聖薩爾瓦多城的考古遺跡仍在和平島上,見證著這段殖民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