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日未必方長

文/詹孟傑 |202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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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詹孟傑

過去總以為,生命的告別應該有些預兆。也許是一場病痛,也許是一段逐漸衰弱的日子,讓我們有時間準備,也有機會好好說再見。

然而步入中老年,愈明白生命其實比想像中脆弱。有時只是一個意外、一個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原本熟悉的世界,就悄悄變了模樣。

某個周日,太太像往常一樣替魚缸換水。她將虹吸管沉入水中,沒想到一隻平日活潑的叩叩魚,竟被水流吸進管子。「糟了,魚被吸進去了!」太太嚇得心都揪了起來。原想趕緊將牠甩出來,又怕造成二次傷害,只好立刻停止換水,小心翼翼地讓這隻叩叩魚退出虹吸管。

好不容易,魚回到缸裡。我們湊近玻璃魚缸仔細看了又看。魚兒看不出明顯外傷,只是牠不再像平常那樣神氣地游來游去,而是安靜地停在角落,我們心想牠應該嚇到了吧!

夜愈來愈深,情況並沒有好轉。牠的身體開始傾斜。更令人難受的是,牠仍努力游向水面,卻一次次被過濾器的水流沖下來。

太太就這樣守在魚缸旁,守了牠四個多小時。她沒有辦法替牠承受疼痛,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只能靜靜地看著牠。夜深了,只好將奄奄一息的叩叩魚移進隔離盒裡,希望少了水流干擾,牠能撐過這一晚。

我們心裡還偷偷替明天留了一點希望。然而早上八點,我走到魚缸前,這隻魚沒有了生氣。昨天還生龍活虎的小生命,竟因一場意外,沒有等到今天的陽光。

只是一條小魚,卻讓我站在魚缸前久久沒有離開。原來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想陪父母吃飯,改天吧;想打電話給老朋友,有空再說;一句謝謝、一聲對不起,也常留給下一次。

可是生命從不預告,哪一次尋常相聚,可能就是珍貴的一次。一條小魚的離去,不是什麼驚天動地大事,卻讓我重新看見生命的重量。

珍惜,或許不是因為害怕失去,而是在仍然擁有的時候,不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有些生命就像一顆小小珍珠,平日安靜躺在歲月裡。直到有一天失去了,才明白原來牠曾經把平凡的日子,照亮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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