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振藩

公務員公餘兼差，其界線到底為何，現有《公務員服務法》，規範很明確。古時沒有此概念，遂引發一段佳話。

話說春秋魯國時，公儀修擔任宰相，夫人種葵貼補家用，他每見而拔之，說：「食君之祿，而與民爭利，可乎？」公忠恤民，令人讚佩。白居易因而在〈官舍閒題〉詩云：「職散優閒地，身慵老大時。送春唯有酒，銷日不過棋。祿米獐牙稻，園蔬鴨腳葵。飽餐仍晏起，餘暇弄龜兒。」

葵乃古代重要的菜蔬，而在明代時，卻被列為草類。據李時珍《本草綱目‧草五‧葵》的介紹：「葵菜，古人種為常食，今之種者頗鮮。有紫莖、白莖二種，以白莖為勝。大葉小花，花紫黃色，其最小者名鴨腳葵。種出少室山中，今南北皆有之。」

另，從《爾雅翼》和《農書》二書中，關於葵的分類來比較，它可分為「赤莖」和「紫莖」，基本上，此二者皆為深紅色，應是指同一類葵菜，只是記法不同。因此，葵按顏色，才分成「赤莖葵」、「白莖葵」；如依種植季節，則區分成「秋葵」、「冬葵」及「春葵」。

後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將種葵列為蔬菜類之首，並詳細介紹其栽培之法。《農書》則稱：「葵為百菜之主，備四時之饌，本豐而耐旱，味甘而無毒。供食之餘，可為葅臘；枯枿之遺，可為榜簇；子若根則能療疾，咸無棄材，誠蔬茹之上品，民生之資助也。」

尤可貴的是，葵菜非但是蔬菜，亦是食療上品。

元代的《飲膳正要》指出：屬於錦葵科植物的葵菜，「味甘寒，平，無毒，為百菜主。治五臟六腑寒熱，羸瘦，五癃，利小便，療婦人乳難。」

書中並記有兩種「葵菜羹」的性味和燒法。

一種雜以葷料，能「順氣，治癃閉不通」，能除其性寒，可以多食；另一種乃純素，專治小便癃閉不通，具體做法：「葵菜葉不以多少，洗擇淨。煮作羹，入五味，空腹食之。」還強調「黍米不可與葵菜同食發病」、「葵菜不可與糖同食」。

李時珍接著說，「葵，今人呼為滑菜，言其性也。古者葵為五菜之主，今不復食之，故移入此……今人不復食之亦無種者。」

從此之後，鴨腳葵逐漸消失在華人餐桌之上，但「味勝於蒓」的落葵，仍活躍於歷史舞台。

林洪在《山家清供‧鴨腳羹》一則，寫道：「葵（鴨腳葵），似今蜀葵，叢短而葉大，以傾陽，故性溫。其法與羹菜同。《豳風》六月所烹者，是也。」（按：《詩經‧豳風‧七月》的原句為「七月烹葵及菽」）。

由於其性滑利不益人，故《群芳譜》謂：「三月食生葵動風氣，發宿疾，飲食不消；四月食之發風疾，不可同鯉、菾同食。」

林洪又說：「採之不傷其根，則復生。古詩故有『采葵莫傷根，傷根葵不生』之句。」此指葵的葉、莖，肉質而厚，上市食其嫩梢及葉。嫩梢在採摘之後，很快又從葉掖處，長出新的嫩梢和葉子，盛產季節，不斷長出，食之不盡。

公儀休貴為宰相，以廉潔著稱，戒家人勿植葵，與民爭此小利，影響人民生計，真是難能可貴。南宋時當官的，還會用「賣餅、貨醬、貿錢、市藥」等行徑掙錢，林洪借葵諷諭之，靄然有仁者之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