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原禾香　

哈佛健康出版社將多巴胺、血清素、腦內啡、催產素合稱為「感覺良好的激素」（feel-good hormones），指出可透過飲食、運動、冥想、與親友相聚等生活方式調整來提升，進而改善情緒。然而，以現代神經科學的角度檢視，這種說法可能過度簡化。

其實，這四種物質性質各異：多巴胺與血清素屬神經傳導物質；腦內啡則屬大腦天然止痛藥；催產素是哺乳類動物激素。它們並非「直接製造幸福」，而是參與動機、生理調節、社交與減痛，透過身體的神經網絡交織出複雜心理。

渴求動力 全身調節



「多巴胺」的研究源於1950年代瑞典，藥理學家Arvid Carlsson發現，「利血平」（reserpine）會耗竭腦內兒茶酚胺並導致類似帕金森氏症的運動障礙，而給予「左旋多巴」（L-DOPA）則能逆轉這些症狀，進而證實多巴胺是關鍵的神經傳導物質，為帕金森氏症治療奠定基礎，他也因此獲得2000年諾貝爾獎。

多巴胺常被誤認為快樂分子。「誘因顯著性」（motivational salience）理論則指出，多巴胺驅動的是「想要」而非「喜歡」。當大腦預期事物具有獎賞價值時，多巴胺系統便會活化，促使人集中注意力並採取行動去實現或避免該結果。

哈佛醫學院的研究顯示，熱戀中的受試者凝視伴侶時，腹側被蓋區等富含多巴胺的腦區會顯著活化。這說明多巴胺本質上是「渴求動力」，而非單純的快樂。

「血清素」的發現有兩條路線：1930年代自腸道細胞分離出「腸胺」（enteramine）；1948年義大利藥理學家則自血清中純化出「腸胺」物質；1952年，科學家確認腸胺即為血清素，化學全名為「5-羥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

人體中大約有九成血清素分布於腸胃道，主要功能是調控消化與蠕動；而腦部的血清素則由中樞神經系統獨立合成。因為受限於血腦屏障，周邊血清素其實無法直接進入腦部，因此透過飲食補充周邊血清素，無法直接改善大腦情緒。

大眾常認為「血清素不足」會導致憂鬱，而2022年《分子精神病學》發表的研究回顧指出，目前缺乏一致性支持「憂鬱由血清素低下引起」的證據。這項結論並非否定抗憂鬱劑的臨床價值，而是打破單純的化學失衡說，憂鬱涉及基因、壓力、神經網絡等多重因素，不能簡化為缺乏單一物質。

愛生激素

天然止痛



「催產素」由下視丘合成，腦下垂體釋放。1955年，美國生化學家Vincent du Vigneaud則以人工合成催產素而獲得諾貝爾獎。

催產素隨後被研究出可擴展至社交行為領域，證實催產素在分娩、哺乳、社會連結中扮演關鍵角色。因為與戀愛和社會連結相關，所以又被稱為「愛情激素」或「擁抱荷爾蒙」，男性體內同樣也會分泌催產素。

不過，近年文獻指出，催產素的影響高度取決於「具體情境」，在某些情境下甚至還會有加劇排外心理。

「腦內啡」被稱為內源性嗎啡，在1970年代，由科學家分離出鴉片受體與內源性鴉片胜肽。在劇烈運動、創傷或急性壓力下，中樞神經系統會釋放腦內啡，結合受體以阻斷痛覺傳導，發揮止痛效果。因此，運動後跑者的愉悅感，過去常歸功於腦內啡。

但近年研究修正了這個觀點，腦內啡分子較大，難以穿越血腦屏障。研究發現，運動時升高的內源性大麻素脂溶性高，能迅速進入腦部，更可能是誘發鎮痛與抗焦慮情緒的主因。運動帶來的放鬆是多系統協同運作的結果，並非單一物質獨立作用。

事實上，真實的情緒體驗是數百億神經元、迴路、自律神經系統與生活環境交互作用的平衡，幸福不是單一分子的故事，而是身心系統處於協調平衡時自然湧現的穩定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