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ay

我常去河濱公園，最喜歡坐在長椅上看人，尤其是看親子，那些畫面總是比風景好看。

那天是非假日的下午，我帶著相機去散步，想拍幾張河邊的白鷺鷥，才坐下來，就看到一對父子從步道那頭過來。爸爸大概四十歲，穿著灰色運動衣，腳步不快，但很穩，一路慢跑過來，呼吸很規律，旁邊有個孩子，大概七、八歲，戴著藍色安全帽，騎著一台小越野車，緊跟在側。

爸爸一邊跑一邊低聲說道，兒子，加油！聲音不大，但我聽到了，有點喘，但很溫柔。孩子也喊著，老爸，加油！聲音很大，很清亮，喊完自己還笑，笑得露出一排缺牙。我看著他們，覺得有趣，他們的速度不快，我就快走跟了上去。

原來他們是在比賽。爸爸說，我們跑到前面那棵大榕樹就休息，孩子說好，誰先到誰贏。說完就用力踩，越野車的輪子壓過步道上的小石子，喀啦喀啦響。可是騎不到五十公尺，孩子就慢下來，回頭看爸爸，爸爸還在後面慢慢跑。

孩子又騎回來，繞著爸爸轉一圈說，老爸你快一點。爸爸說我快不了，我老了。孩子說你不老，你才四十，我同學說四十很年輕。爸爸聽了哈哈大笑，腳步好像真的快了一點，說好，那我年輕一下給你看。孩子又喊，老爸，加油！老爸也喊，兒子，加油！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在步道上喊起來，路過的人都笑了，也有人跟著比手勢喊加油。

我拍下他們父子一起向前奔行的照片，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孩子的影子和老爸的影子疊在一起，越野車的影子和跑步的影子疊在一起，兩個影子一起往前跑。那個畫面很簡單，但很亮，亮到我心裡有點酸。

他們跑到榕樹停下。老爸彎腰，手撐著膝蓋喘氣，孩子從越野車上下來，從背包拿出水壺，先給老爸喝，再自己喝。老爸摸他的頭，說騎得不錯，孩子說你跑得也不錯。兩個人坐在長椅上，一起看河。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有時候你是跑步的人，有時候你是騎車的人，有時候你在前面，有時候你在後面，但只要旁邊有個人陪著，一邊跑一邊喊加油，就不覺得累了。那天下午，我沒有拍到白鷺鷥，但我拍到了一對父子，一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