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文邦

如果有一天，地球上某種瀕危動物只剩最後一隻雄性，我們是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牠走向滅絕？

日本科學家最近做了一場近乎科幻電影的實驗。他們從雄鼠身上取得血液細胞，最後竟製造出具有生育能力的雌鼠。更不可思議的是，這隻雌鼠還能與雄鼠繁殖，生下健康後代。

換句話說，同一隻雄鼠的基因，竟然有機會同時成為下一代的「父系」與「母系」來源。

性染色體 隱藏祕密



一般雄鼠具有XY染色體，雌鼠則是XX。研究團隊利用CRISPR技術(一種生物技術)發展出名為「Y-CUT」的方法，攻擊Y染色體與細胞分裂傳遞有關的重要區域，使Y染色體無法正常留在後代細胞中。

Y消失後，只剩下一條X，形成「XO」。

奇妙之處就在這裡。人類女性若為XO，通常與透納氏症候群有關，而且多數會有生育方面的問題；可是老鼠相當特殊，XO個體仍能發育成具有生殖能力的雌鼠。

研究人員再運用當年複製桃莉羊所使用的「體細胞核移植」概念，把雄鼠體細胞的細胞核，放進已經去除細胞核的卵細胞中，建立複製胚胎，再搭配Y-CUT移除Y染色體。最後，一隻原本提供XY細胞的雄鼠，真的有近乎自己「女性版本」的XO複製鼠。

雄性細胞

複製異性



而故事還沒有結束。這些XO雌鼠可以正常繁殖。當牠的卵帶著X染色體，再與雄鼠的精子結合，下一代甚至可以重新得到正常的XX或XY染色體組合。

這項研究真正令人期待的地方，其實不是製造「自己的另一半」，而是瀕危物種保育。

世界各地的「冷凍動物園」保存著許多珍稀動物數十年前留下的細胞。有些物種即使原來的個體早已死亡，只要細胞保存良好，理論上仍可能透過複製技術，重新帶回牠們的遺傳基因。

然而傳統複製有一道難題：雄性的細胞通常只能複製雄性。

Y-CUT提供了一個令人興奮的新方向。如果未來能將類似技術，安全應用到其他物種，即使珍貴的冷凍細胞只來自雄性，也可能產生雌性個體，重新建立可以有性繁殖的族群。

不過，目前仍不能高興得太早。這項成果仍是尚待同儕審查的研究，而且老鼠的XO雌性具有生育能力，是哺乳類中相當特殊的情況。人類以及許多其他哺乳動物並沒有這項「天賦」。此外，實驗仍需要真正雌鼠提供去核卵細胞與代孕母體，因此還遠遠稱不上「一隻公鼠就能獨自繁衍」。

可是生命科學迷人的地方，正在於一次次把「不可能」往後推。

從一管雄鼠的血液，到一隻能夠生育的雌鼠，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性別染色體的奇妙，更可能是一把留給瀕危物種的備用鑰匙。

也許有一天，當某個物種只剩最後的雄性，與冷凍庫裡的一管細胞時，人類仍能對牠說：「還不到告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