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湘映
多年前翻讀珍·奧斯汀《傲慢與偏見》,書中開門見山:「凡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個妻子,這已經是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那個時代的婚姻是權衡、是天平兩端擺放著世襲爵位與莊園林木,有錢的單身漢需要一個老婆,而女性無財產繼承權,唯一可能的「財產」就是找個好先生。
看完日本電影《傲慢與善良》,驚覺兩百年過去了,結婚戀愛這件事只是化身為手機交友App裡一張張個人檔案,以及都市男女心中那張自訂的評分表。這部由萩原健太郎執導、改編自辻村深月同名小說的作品,表面上是一場尋找失蹤未婚妻的懸疑劇,骨子裡卻是對珍·奧斯汀古典命題的一場現代解構。
誤認順從是美德
藤谷太輔飾演的西澤架,是這個時代的達西。他體面、英俊,經營著香水公司,身上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紳士風度。他在婚活市場裡自由自在,看似對誰都溫柔,實則冷眼旁觀。他的傲慢不帶一絲侵略性,那是一種獨屬於現代精英的、被文明包裹的挑剔。他在心中暗自給遇見的每個女性打分數:這個年紀太大了、那個談吐太俗氣了……
奈緒飾演的坂庭真實,則是伊莉莎白的鏡像反面。伊莉莎白用銳利的言詞捍衛自我,坂庭真實則用絕對順從來掩蓋怯懦。她從不遲到、不反抗、對每個人都體貼入微,是社會標準下毫無瑕疵的「善良」。然而,這份善良之下,藏著她對這個世界最深沉的偏見。她誤以為順從是一種美德,實則利用這份純潔的受害者姿態,拒絕為自己的人生做任何一次有風險的決定。她渴望透過婚姻來逃離現狀,卻又在心底帶著對都市繁華的自卑與猜忌。
何謂對等的愛情
電影中最精采的轉折,始於坂庭真實的突然失蹤,西澤架大受打擊下,慢慢回想兩人相處的點滴,開始認真反省自己對於婚姻伴侶的態度與想法。誠如戲中婚活諮詢所的顧問所說:「現代人找不到對象,是因為大家都給自己打太高分,而給別人打太低分。這就是傲慢。」
坂庭真實也一樣,她把世界想像成一個聯手欺負她的巨大惡意,以此來逃避自己是個平庸也充滿算計的事實,所謂的「善良」,往往只是因為沒有勇氣作惡,或只是為了換取社會好評的隱形自戀,她最終丟掉了乖乖女的外衣,用沾滿泥土的手重新學會為自己人生做決定。
無論是原著小說或是電影版,最後結局都非常的「珍·奧斯汀」,作品的核心精神均探討「理性、自我成長與真正對等的愛情」。愛情的起點,從來不是在評分表上找到一個滿分的人,當我們收起對「完美」的執念,卸下偽裝的善良,收起隱形的傲慢,真正的愛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