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芻芻
夜裡,在書頁上不慎滴到的咖啡已經乾了,紙裡留著蒸發不了的咖啡因子,暈了一片褐黃,宛如早秋的楓。
不若張愛玲要聽見電車響才睡去,我則是要好好將黏土狀的耳塞貼緊耳殼才睡得著。然而,我無法確知鄰居頻繁上下樓的原因,那啪喳啪喳的夾腳拖鞋聲反覆越過我的耳塞縫隙,兀自踩進深夜裡的靜寂。
我因此憶起多年前住在姊姊的樓下,她總在夜裡和補習的孩子道別後才下班。她的腳跟篤實地走著走著,我在樓下總聽見她的行徑,下班、上班,備課、教課,勤勤懇懇地,規律的腳步。記得某個跨年,我在餐廳的席間奔走至深夜,「怎麼還不放人?」姊姊還打電話去店裡關心。
我起身,醒著的時間被拉長,電子鐘不著痕跡地將數字重複輪番,顫動中的秒針在時鐘裡本分地抖著抖著。我提起筆,試著寫些什麼……
我發現,筆在紙上的足印總是踩在時間之後,下筆時,我只能在「已經經過」的時間裡創造回憶過去與書寫當下的疊加與再進。這樣的疊加與再進是無聲的,至多只是筆墨流進紙的纖維裡極其細微的筆觸聲,還似有「已經經過」的時間氣鳴。
鄰居不再走動了,那筆的足印卻靜得發聵,我久久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