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卓威

看到高雄大林蒲遷村案的報導後，內心五味雜陳，因為它有我童年時期最美好的回憶。

國小三年級的暑假，姑姑帶著我跟姊姊搭火車前往她在大林蒲的家。小小年紀跟著姑姑到外縣市過夜是件令人興奮的事，縱使現在已經是不惑之年，仍然記得那天下午在火車上的畫面。那時候的莒光號是舊式車廂，座椅可以旋轉成四人包廂，我們面對面坐在包廂內有說有笑。

大林蒲位於小港區，抵達高雄車站後還需轉兩段公車。第一段公車呈現了高雄繁華的街景，第二段公車，繁華被一根根高聳的煙囪取代，白煙與灰煙夾雜，沒有住宅，四周布滿密密麻麻的金屬管線，像極了科幻電影末日世界的場景。這個場景在未來成為提示，只要看到就知道姑姑家在不遠處。

雖然大林蒲是個小鎮，卻具備了能夠讓童年美好的元素。清晨到南星計畫看海，黃昏到公園玩鬼抓人，晚餐過後到書局翻閱書籍，每天都過得很充實。當中最令我期待的是星期一的夜市，大林蒲夜市的獨特之處是可以看到街坊鄰居的小孩，在自家門口擺攤學習做生意，賣的是娃娃以及文具，熟悉的面孔讓夜市逛起來格外親切。

幾年之後姑姑搬走，新屋主將一樓改裝成美容院。站在對街看著姑姑的舊家，雖然人事已非，但回憶仍保存在每一個角落。往街道兩邊看，沒有太大的變化，早餐店的老闆依舊是同一位，依舊熱情的招呼，並在厚片烤好時灑上復古的巧克力米。走進公園，過去玩鬼抓人時的身影伴隨嘻笑聲滯留在空氣中。看向對面的空地，跟姑姑在夜市吃石頭火鍋的畫面也同樣滯留在原地，甚至在憶起後能聞到老闆用麻油爆炒湯底的香氣。

我對大林蒲的美好回憶是一次次的寒暑假拜訪建構而成，因為是短期拜訪，所以只感受到美好。還記得前面提到，在轉第二段公車時看到的煙囪和金屬管線嗎？近年大林蒲遷村案通過後，才讓我意識到原來過去的美好都是居民強顏歡笑的幻象，對長期居住在大林蒲的居民而言，笑容背後正承受著空氣汙染。

我重回大林蒲，以漫步的方式走在熟悉的街道，跟那段曾經的回憶道別。一旦開始搬遷，我將可能無法再踏進這個小鎮，這種感覺像是記憶被剝奪一樣的不捨，但對大林蒲的居民而言，能夠遠離空汙，搬遷到良好的新環境是件值得慶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