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那天是本棱的生日派對，阿三一早便幫忙張羅BBQ。

炭火剛點著，幾個年輕人已聊得熱火朝天：「這公司太卷了。」「不是公司卷，是老闆卷。」「你不卷，別人也把你卷進去。」……一句一個「卷」，說得像標點符號。

本棱不由感嘆：「國內的新詞跑得是真快。十幾年前的『忽悠』今天還在用，國內卻早翻篇了，又冒出個『卷』來。」

棱嫂同感：「剛出國時，廣東朋友一句話裡能有三個『蒙查查』，台灣同學也愛說『好恐怖哦』，現在也很少聽見了。詞跟時裝一樣，穿著穿著就過季。」

旁邊有人忽然插話：「連羊肉串都過季了。九十年代一根竹籤穿一長條，現在全切小方塊，一粒粒碼得整齊。」

那口音有點怪，竟是十年未見棱嫂小妹的英國先生愛德華。

大家立即擁過來問候，他卻指著滿面鬍茬故作滄桑：「看到沒？失業的標配。我下崗已十年了。」

這可真沒料到！當年他替北京廣告公司配音，英式英語是他的鐵飯碗。

大家一時啞場。

「是啊！皇家、典雅、可信，英式英語讓人覺得高級，連洗衣粉都像王室御用。」愛德華微笑：「現在不行了，流行美式了。不過我現在優哉游哉很安逸。人該認清形勢才是。」

阿乙一臉迷糊：「英式美式，有區別嗎？」

阿三突然用北京土話接口，大白嗓賴賴唧唧扁著發音出來：「阿乙您別逗了，當然有。就跟普通話和北京話似的，差個舌尖兒。普通話字正腔圓，咱北京話卻能拐彎兒就絕不直說。英國人那舌頭跟熨燙過似的，板整著呢；美國話卻打著卷兒往外禿嚕。總之就是打卷兒。」

一陣哄堂大笑。本棱道：「幾十年了，還以為你忘了那京片子了呢！」

「對，就是卷、打卷的卷。我不會，所以失業。」愛德華慨歎：「沒卷就沒曲、沒曲就不靈。我認。」

本棱忙及時做了個終止符：「得，你倆別太正經，把俺這生日會攪成了博士答辯。」轉向眾人道：「今兒個我生日，都該衝我來才是。我看咱們就連『卷』帶『曲』地編場節目好不好？」

愛德華第一個舉手：「阿三拐著彎叫我Ted；我太太Peggy原名卻該是Margaret，都為啥？我就先來個名字猜謎！」他列出一串名字讓猜原名：Bob，Bill, Lisa，Jack……

阿三則以北京話「同聲傳譯」愛德華的英式英語，「To be or not to be」硬給翻成「該幹嘛幹嘛去您哪！」全場笑得前仰後合。

幾個年輕人現場編了三句半，專門演繹那個『卷』字。

本棱和阿乙一合計，將那『卷』字全改為『卷兒』照演了一遍，效果驚人，滿場捧腹大笑亂成一團，摔了不少羊肉串。

生日蛋糕一搶而光，最後由本棱公佈他的生日感言。

「『卷曲的卷兒』，沒毛病！」他一本正經。

大家是笑著散場的，壓根不知吃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