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何佩梅
你經常頭痛,經過檢查,醫師說,你的腦沒有問題,唯一和同年齡孩子較不同的是,海馬迴比一般人大,那是大腦中掌管圖像記憶情感的組織。你懊惱的說:「從幼稚園到大學,全班同學的號碼和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我們苦笑說:「這樣的海馬迴也太會開人玩笑了,老記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然而課本裡該記的事,你總是健忘得像個失憶的人。」
我也記得一些你的小事。在弟弟即將出生前 ,我在待產室,一次又一次的陣痛,幾乎撐不下去時,爸爸帶著不到兩歲的你來看我,你告訴我:「媽媽要加油喔!」我的淚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你是老大,對於你,我們總是有較多的期盼,後來,我才慢慢懂得期盼的意義,並不是能否得其所願,而在於每個仰望的當下。
我期盼你是個內斂平靜有責任感的孩子,但是事與願違,你總是毛毛躁躁像個過動兒,在撞壁的過程中,遇見了痛楚,於是你避免再次踩到碎石,卻忘了迎面而來的風景。雖然常徘徊在這樣的擺盪中,但你仍然相信,不管前面多少疾風驟雨,你仍要跨大步伐,在荒蕪裡尋找依靠。
小學五年級,你被老師選上,參加學校的合唱團。每天早上六點就要到校,先跑十圈操場,你為了能唱到老師要的那個高音,增加肺活量,非常自動的起床,並接受訓練,你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因為一點苦就退縮。即使高音仍然唱不上去,被老師罰做仰臥起坐,再多跑幾圈操場,你仍然堅持不服輸。讀書沒有這麼認真,團練可是你的罩門,從不覺得厭煩,是因為喜歡嗎?好像也不是,可能是全團營造出來的氛圍吧。
可惜造化弄人,在升國三暑假,你生病了,常常不是遲到就是請病假,還經常住院。在段考前,我常帶著課本去醫院幫你複習,但是吃了藥就昏昏欲睡的你,到底聽進去多少,我不得而知。
因為生病,你過著和一般孩子很不一樣的生活。不能按時交作業、正常交朋友、和同學去逛街購物,有時好不容易和同學約好去逛街,但因為身體不舒服,逛到一半就得打道回府。藥愈吃愈重,副作用也愈來愈大,經常昏昏欲睡或靠吃來宣洩,這些青春的日子,都因為疾病而化為灰燼。於是你不甘心,你憤怒,為什麼自己與別人不同,覺得上天背叛了你,肆意搗毀你的世界。
我開始和你寫交換日記,分享心情。幸運的事發生了,有一次在學校穿堂,看到學長姐的表演,欣羨花式溜冰那份從容優雅,於是你決定學習。花式溜冰需要大量時間練習,每個動作就在幾百次的摔倒中累積而成,哪怕手腳都瘀青破皮也不退縮,教練非常有耐心,你還認識了一群願意伸出大拇指鼓勵你的夥伴。你每天放學後就去溜冰場練習,從旋轉、跳躍、飛燕,按部就班地訓練,你們擁有最美好而熱血的青春圖騰,即使常常摔得滿身是傷,你也在所不惜。
你手裡捧著勇敢和無悔,向困難挑戰,也像疾病宣戰,因為溜冰的成就感,取代你原先的自卑和自憐。你把穿上冰服的照片,掛在牆壁上,鼓勵自己有一天也能站上舞台,或許未來仍然磕磕碰碰,也絕不退縮。你的藥量逐漸減少,雖然距離痊癒還有一大段距離,但是我相信,只要秉持著溜冰時不怕摔倒的精神,勇敢地再試一次,即使在暗夜中,也可以找到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