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River
吳芬慈/台南市台南女中二年十八班
有一種寂寞,並不誕生於空無一人的荒原,而是在眾聲喧嘩的鼎沸之處,靈魂忽然與世界拉開了難以跨越的距離。那一種感覺,像是驀地沉入深水之下,看著水面上的光影搖曳、聽著悶雷般的歡笑,而自己卻被包裹在一片透明而靜默的真空中,與繁華隔絕。
午後教室,考卷翻動的嘩啦聲與同儕間的私語交織,編織成一張細密的人間羅網。我握著筆,筆尖停駐在作業本潔白的曠野上。窗外,斜陽如熔金般潑灑,微風掠過樹梢,葉影在牆面上細碎晃動,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就在那一瞬間,周遭聲浪如退潮般遠去,一層薄如蟬翼的膜將我與喧騰悄然隔開。人群近在咫尺,他們談笑的神情在我的瞳孔裡被無限放慢,卻也變得無比遙遠──我像是站在熱鬧的彼岸,觀測著一場與我無涉的流轉。
原來,寂寞並非孤獨一人,而是在人群簇擁中,驚覺思緒如一葉失了槳的孤舟,在眾人看不見的靜水深處,緩緩漂流。
放學後,漫步在校園步道,影子被夕陽拉得細長,那一刻我領悟到:寂寞,其實是內心的一場「留白」。在忙碌的掩護下,我們慣於向外張望,卻忘了向內叩問。唯有在那樣抽離的時刻,那些被生活瑣碎覆蓋的、最纖細的心事,才會像深海裡的浮游生物,在靜謐中隱隱發光。
有一種寂寞,如暮色初臨時的一抹微光,雖微涼,卻足以照亮內心最幽微的角落。在那場無聲的流轉裡,我聽見了成長悄然抽芽的聲音,也終於學會在喧譁的人間,溫柔地擁抱那個安靜的自己,與孤獨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