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蒙

這個我棲居了幾年的房間，在我產出長篇文字期間莫名接連壞了好幾個電器、電子產品。先是洗衣機面板無法連結機體轉動，接著是冷氣機遙控器感應失靈，後來是妹妹送我的藍芽耳機續航力漸漸縮短直到無法開啟，更後來是這個房間的電子門鎖突然當機。

隨著那些長篇的完成，我整理起溢滿已久的書堆，重拾書架上一本幾年前讀到一半的奇幻小說──《靈魂穿越手稿》。故事裡的主人翁精通一種源自部落的古老技術，據說他們只要直視一個人的眼睛，就可以和對方的靈魂交換。其原意是要保留部落長老的靈魂得以在年輕的身體繼續傳承智慧，但後來這個技術被濫用，主角們開始在不同身體之間進行二次穿越、三次穿越，每穿越一次，靈魂就疊加一具身體裡的記憶。身體在此猶如一個暫歇的棲居，靈魂不因身體而停留，不必承擔身體的老死或病痛。

我想現在，我們都在寫《靈魂穿越手稿》的續集吧？因為穿越術已經失傳，靈魂只能在原地等待身體，等待那再也沒有要歸去的地方，直到老朽。但我認為，或許如此對靈魂來說，才是真正的自由──沒有要歸去的地方，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經過；回到本身，也就沒有其他身體（地方）足以讓人停留。

然而，我沒能解決這個房間所有電器的根本問題，盤算著搬家。那些分娩長篇的時日彷彿是帶電的陣痛，與我的日常用電和生活習慣相互穿刺著：文字的頭與身被緩緩擠壓、慢速推移，或被硬生生地塞回、胎死、重生。感謝那些待我刻薄的電器，但並不是在感謝刻薄，而是感謝自己的靈魂不再停留在刻薄，回到自己本身，進而達到真正的自由。

我疊著刻薄的記憶，駐在文字身體裡。此刻你正凝視著我的文字眼睛。

而我不願再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