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淳恩

歐洲野牛曾是全歐洲最巨大的陸地神獸，總數多達數千萬頭，大約一萬年前冰河期結束前，從西伯利亞通過白令海峽（白令陸橋），進入加拿大、美國、墨西哥北部等地，一度也是雄踞北美最龐大威猛的巨石強森，總數同樣多達數千萬頭。

體型超大原本受保護

歐洲野牛曾是歐洲體重最重的陸上動物，主要居住在東歐各大森林裡，更是白俄羅斯最大型的野生動物。一般體長近3公尺，高1.8至2公尺，重300至1000公斤，全身毛絨絨，曾被東歐波蘭、立陶宛、俄國皇室視為君王的財產，人民若加以殺害會遭判死罪。

美洲野牛的體型一般比歐洲野牛更雄壯也更巨大，是北美洲最大的哺乳動物和世界上最大野牛之一，且在頸部、頭部和前半部的毛髮較短。儘管北美野牛體型龐大，卻可維持時速60公里的奔跑速度。平時以嫩莖、嫩枝、多年生草本植物及灌木葉為食，無領域性，所以族群遍布加拿大到墨西哥北部。

人類算計牛群遭滅門

然而，因為人類的算計和獵殺（歐洲人希望取得皮革，美洲新移民則是想餓死印第安人），歐洲和北美洲兩地的野牛群，19世紀初開始慘遭滅門式的殺害。最慘烈的時候，北美洲只剩數百頭野牛，歐洲更一度只剩動物園中的12頭野牛。

其實，歐洲野牛因體型及奔跑速度等優勢，野外天敵除人類外，只有狼和熊能勉強威脅到牠們。然而在一百多年前，人類開始以狩獵歐洲野牛取樂，把野牛逼到無處可躲。1927年，當最後一頭野生歐洲野牛在山林裡被打死後，這個物種在野外宣告滅族。

種群延續陷遺傳瓶頸

其後在學術界、科學界大聲呼籲下，各國政府開始推動大規模「再野化」運動。而延續歐洲野牛物種存亡絕續的關鍵，只能依賴各國動物園中僅存的12頭歐洲野牛，不斷產下後代野放回森林，再由這些適應野放的野牛群生生不息。

也就是說，如今在歐陸森林中，總數達7000頭以上的歐洲野牛，都是這12頭創始元老的後代。這種靠近親繁殖後代、野生種群源自極少數祖先的延續方式，在科學界稱之為「遺傳瓶頸」。

換言之，雖然這種方式成功達成「大量造牛」的目的，整體種群數量得以恢復，但由於遺傳多樣性低，加上棲地限制，不同種群難以交流，對全歐洲的野牛後代來說，可能讓牠們隱含基因缺陷，後續仍有待各國持續進行保育努力。

2020年脫離受脅名單

無論如何，2020年底，IUCN（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紅皮書（「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的簡稱）更新時，歐洲最大的陸地哺乳動物歐洲野牛，終於因保育、管理有成，從1996年被IUCN列為「瀕危」、2003年改列「易危」，2020年再下調至「近危」，正式離開受威脅物種清單。

更令保育人士振奮的是，歐洲野牛是2020年26種狀況有所改善的物種中，表現最好的案例，族群總量從1920年代的僅存50餘頭，2003年成長至約1800頭，增加到2019年的6200頭以上。

目前，經過嚴格的復育，歐洲野牛呈現「野生」或「半野生」的牛群，主要分布在波蘭、白俄羅斯和俄羅斯三國的47個牛群中，其中波蘭擁有最多數量的野牛，總數超過3000頭；白俄羅斯擁有約2700頭、俄羅斯約有1600頭。

歐美多國致力再野化

目前還有一小群歐洲野牛，於2022年夏天，透過英國兩個野生動物信託基金合作，從德國及烏克蘭引進歐洲野牛，野放於英國肯特郡的Blean Woods，這是從冰河時期史前時代以來，歐洲野牛6000年來第一次出現在英國野外。2023年初，當地已記錄到首隻在野外繁衍並平安成長的野牛幼崽，預示野牛在英國初步野放成功。

儘管目前歐洲野牛的數量穩定恢復，但IUCN野牛專家小組成員Rafal Kowalczyk表示，仍需要採取更多的行動，來改善歐洲野牛可使用的土地面積及食物來源，並促進遺傳多樣性。

隱憂在於冬季缺食物

2017年，北美洲正式進行「野牛重返自然」計畫，初期挑選16頭野牛，野放到加拿大班夫國家公園及美國原住民保留區（如南達科他州惡地國家公園）。這些野牛在受限範圍內監控一段時間後，目前繁衍情況良好，重現野生群居面貌。

目前歐陸的47個野牛族群彼此隔離，專家評估後發現：其中只有8群足夠大到可長期延續。「歐洲野牛大多被野放到森林棲地，牠們在冬天常找不到足夠的食物，但是當牠們離開森林進入農業地區時，常常會和人發生衝突。要減少衝突的風險和野牛對補充食物的依賴，建立擁有廣闊草地的保護區相當重要。」

生態工程師 搞破壞反利於重建

歐洲野牛被視為是重要的「生態系統工程師」，因為牠們是體型巨大的草食動物，胃口好又喜歡啃樹皮，加上特別喜歡用身體磨擦樹幹，各種飲食習慣和生活習性，皆能有效塑造棲息地（環境），並改善林地生態系統。

一頭體重飆破1000公斤的歐洲野牛，一天至少要吞掉60公斤的植物。牠們醒著的時候，花很多時間像活體除草機般狂啃嫩草及嫩葉，邊前進還會像推土機或重機具般，把灌木踩扁或折斷樹枝、撞倒樹幹，開心了就在泥巴裡瘋狂打滾，翻動土壤幫助植物有機生長，同時小昆蟲也有食物可吃。

歐洲野牛習慣啃食樹皮、踐踏植物和摩擦樹幹的「粗魯」行為，常能有效阻止森林過度演替，清空一片林地防止樹林密度過高，這些「森林空隙」往往營造出同時具有樹木、灌木與草地、農地交錯的馬賽克景觀（Mosaic lasndscapes），創造多元棲息地。

加上歐洲野牛其實像是一具「活的怪手」，衝刺起來時速高達55～60公里，而橫衝直撞導致斷樹、踩踏灌木及消耗樹木的動態、斑駁景觀，反而有助維持草原或開放林地的生態，更方便同時支持野生動物遷徙和人類農業生產，對增強生物多樣性、生態連結性和復原力，具備正向功能，避免這些區域轉變為單一的苔原或泰加林。

最後，歐洲野牛還會將糞便和尿液等排洩物的養分歸還土壤，加快生態系統中的養分循環，因此被視為是生態系統快速復元的功臣，如今歐洲各國展開大大小小的「再野化」計畫，最先被選擇野放的動物，也是歐洲野牛。

有趣的是，由於野牛比起茂密的森林，牠們更喜歡在空曠的草地晒太陽，因此歐洲各國都將其視為「超級網紅」。像是羅馬尼亞就把野牛當成VIP迎回大自然，不但派專屬保鑣（野牛巡林員）盯著，還以牠們為主角開辦「野牛追蹤旅行團」，讓這群大傢伙成為帶動偏鄉經濟的超級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