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送來自種的蔬菜，高麗菜、蘿蔔、長年菜、青蒜，青白嫩綠的一大袋，我一面清洗著蔬菜，突見綠色的軟蟲從菜葉間緩緩爬出，我雖也愛植花種草，但對蠕蠕而動的蟲兒避之唯恐不及，然而礙於主婦的專業，不便驚聲尖叫，棄菜而逃，只好以蟲兒是無農藥的指標為安慰，盡量視若無睹，讓牠們隨水流去。

沒想到，牠們竟從加了濾網的排水孔一一爬出，恣意在流理台上畫地盤，我只好倉皇地向女兒求救，幸好女兒一向頗能賞識蟲兒的可愛。女兒淡然地雙指輕捏起，問我如何處理，當然不能縱放於陽台，啃嚙辛苦栽種的花草，正苦無辦法，讓女兒找到了養寵物的好理由，女兒央求領養牠們，我無奈應允，只要不出現在我眼前即可。

女兒把牠們安置在透明透氣的容器裡，隔兩日，來回報已快速結蛹，又不到一周竟已羽化成蝶，沒想到小綠蟲蛻變的效率如此地高，不容小覷；同一日，家人發現三隻粉白蝶，在廚房出現，一會兒飛到砧板旁，一下子飛到冰箱上，好個藏拙的小綠蟲，自己默默羽化了。

同時，我們這一家成為三隻粉白蝶的原生家庭，心底竟有新生的喜悅，沾滿了春光，看著一室的蝶影翦翦，不自覺正以滿意的微笑讚歎著，幸好理智提醒我不宜沉醉過久，必須盡快將牠們野放覓食；這會兒，又忙著躡手躡腳，悄撲粉蝶兒，深怕一個不小心，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小心翼翼地把牠們帶到陽台，放開手心，見牠們毫無眷戀之意，自顧自地飛走；忽然有類似少年Pi的心情，就這樣嗎？頭也不回地走了！在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裡，那頭老虎——理查帕克，無論是少年Pi所恐懼害怕，或賴以激發求生意志，下船時，老虎離去的身影也是如此無情而瀟灑！

沒想到蔬菜帶來的幾條綠蟲，搖身一變，造成奇幻的室內景觀，也引起奇異的心緒。令人嫌惡的蟲，從成蟲、結蛹、羽化成蝶，通過完全變態的過程，呈現不同面貌時，讓人情緒也跟著從厭惡轉為歡喜，主觀的好惡是這樣互為表裡，翻轉一瞬間。平凡的人是這樣固執所見，為表相所牽動，原本是本質相同，一體兩面的蟲與蝶，我只見到其中一個面相，就馬上變臉，還真是見識不廣的主婦，殊不知自然界的千變萬化如此，心靈界的完全變態也相當可觀呢！（本專欄隔周一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