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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室有燈】 我的一顆心 (上)
  2019/6/14 | 作者:文╱張光斗 | 點閱次數:1357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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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張光斗

曾有一位摯友,心臟出了問題。有一天,我們在一地下室喝咖啡,而後上了樓,準備走路回公司,他突然跟我說,走不動;我呆立在原處,震驚之餘,也無法體會,所謂的走不動,究竟是什麼感受?

他終究在換心手術檯上閉不上雙眼;這個充斥了情、愛、仇、恨、怨、懟、喜、樂……的世界,自此再也進不了他的視野。

事隔多年,我依然是我,像是無法靜止的陀螺,無休無止的輪轉在複雜膠著的工作場域中。某天,接到電視台的電話,匆匆由公司搭上捷運,經過轉運站,快步踩踏著四、五層樓高的手扶電梯,試圖趕上一班即將進站的車輛。好不容易,車子關門前的剎那,我衝進了車廂;忽然,胸口似乎有重物壓制住似的,憋得緊,悶得慌,我暗叫不妙。從此,這一現象,就如喉嚨裡黏噠噠的濃痰,附隨在身,只要腳程快些,便立即現形;相反的,一旦緊踩煞車,停止不動,那股不適的緊迫感,便瞬間消失。

這下,我終於明白,所謂的走不動,竟是有人踩著你的心臟,讓你換不過氣,跨不出步。

慢慢的,胸口緊蹙的現象,發生的頻率愈來愈高,我下定決心去掛T大一位著名的心臟內科名醫A醫師的門診。做了心電圖後,他只是略略看了兩眼,就直接了斷的告訴我,啥子問題都沒有,請回吧!老實說,我還挺高興的,或許我真是神經過敏,工作壓力太大吧?

奈何,我這人就是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臭毛病,哪怕是做錯什麼自己不曾察覺的事,都希望對方能夠直接點明,我才好當面致歉認錯。因此,有關心臟造反的疑惑,我還真是沉不住氣,就是想找出真正的病灶所在。

因緣不停的在變化。當我決定到一家治療心臟最有名氣的醫院去做心導管檢查時,同時有數波朋友出面攔下,分別介紹我到氣功、針灸、筋絡按摩……的地方,接受治療;卻往往都是見到療效不久之後,還是會有不適的症狀出現。

其間,我又跑到一家公立醫院檢查,主治的心臟內科主任B醫師很有趣,不但治病,還用第三隻眼,指出我家廁所馬桶的左邊漏水,對夫妻的身體都不好。他指出,我有憂鬱症,我搖頭,他鐵口直斷,硬是開藥給我,我一回家就把藥丸扔進垃圾桶。當然,他親力親為,親自動手,為我做心電圖檢查;他邊看畫面邊拍我的肩膀,保證我的心臟沒事。

誰說沒事呢?我自信不是疑神疑鬼的個性,為何總是參不透,胸口不舒服的指數與次數,真的是不斷上漲啊!幾經考慮,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還是透過朋友的介紹,前往一所大型的教學醫院做徹底檢查。C醫師非常有耐心,幫我安排了各式檢查;參考各種匯集的數據報告後,C醫師最後兩手一攤,很遺憾地告訴我,心臟與心血管真的查不出任何毛病。從C醫生的眼神裡,我立馬讀出了一則訊息:「老大哥!別再窮緊張了!你是沒事找事」。拿了口服藥後,我回到家中,一樣都練投,將藥擲進飯廳角落的垃圾桶裡。

過了幾個月,好心的友人受不了我的死纏爛打,又幫我介紹了同一所醫院的另一位心臟內科D大夫,重起爐灶,重新檢查。果不其然,該檢查的沒有遺漏一項,就連核子醫學心肌灌注都做了,卻硬是找不出病因;最後,D大夫滿臉歉意的跟我說,是否能夠自費,花點錢,去做電腦斷層掃描?我當然說好。

做完斷層掃描,我在檢查室等候報告,負責的一位年輕技術人員在讀取畫面的結果後,忽然回過頭跟我說,你很嚴重,你知道嗎?我由鼻孔噴出類火龍的熱火,沒好氣的回他道,檢查了半天都說沒事,如今才花點錢換個機器,你就說我很嚴重,簡直笑死人;他見我一副不爽的模樣,立刻抓起電話,請我的主治大夫下樓。很快的,D大夫來了,還帶了另一位同事,當他們仔細核對我的心血管顯影後,D大夫滿臉都是直線,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且帶有難以置信的表情跟我說,斗哥,你的心血管堵得非常嚴重,恐怕馬上就要安排做心血管支架!

可以想見,我當場有如水泥澆灌過的石雕,瞬間凝固。D大夫緊急跟進,立刻訂下住院的時間。

人真是如此,一旦得知自己真實的命運後,認命之餘,會閃入逃避的念頭。隔天,我打電話給D大夫,說是馬上要過年,家中老人會擔心,還是過完年再裝吧!D大夫非常配合,連說好幾個好。

憑良心說,那個年過得還真是七上八下。

眼看年過完,得去醫院報到了,我依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總希望有萬分之一的誤診可能。某晚坐在家中,忽然福至心靈的想到一個人,他是一位舊識,不僅是心臟內科的專業戶,夫妻倆也都是醫德醫術皆優的好醫生。很快的,我連絡上正在歐洲度假的E大夫,並將電腦斷層的照片寄給他;他隨即笑話我,好啦!這下不能再恣意大口地吃好東西啦!

等到E大夫回國後,我立即去掛他的門診,照例要做心電圖、運動心電圖等各式檢查。隔天,好友石靜文的母親剛好在那所醫院往生,我趕去醫院助念後,又背起背包,準備搭高鐵,到南部接受一位中醫的針灸治療。才走出醫院大門沒兩步,E大夫的電話就來了,劈頭就說,你的狀況很嚴重,要趕緊住院,做心血管的支架。這下,我有如鬥敗的公雞,縮冠垂尾的站在路邊發呆許久;好不容易,才提起氣來,打電話告訴老婆,這下逃不掉了。

命運當如此,也無路可退;隔日,我乖乖的住進醫院。

躺上手術台後,領眾的護理長為了安撫我,刻意跟我說,知道我是從事公益節目與活動的製作人,團隊一定會給我最完善的照應與治療。我這才知道,心導管檢查是不打麻藥的,我必須維持清醒,時刻準備要回覆醫生的垂詢。

E大夫非常和善,輕聲細語地跟我解釋,他們會從我右手腕的造口進入血管,尋找需要裝上支架的阻塞地點。我開始靜心念誦〈心經〉與〈大悲咒〉,祈禱順利快速的完成該做的事。

念著念著,忽然聽到E大夫跟我說,我的血管比常人稍細;然後,他又與團隊低聲交談……我暗叫不妙;不一會兒,E大夫鄭重地跟我說,支架不用裝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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