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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速寫】賀新家
  2018/11/9 | 作者:文/林薇晨 | 點閱次數:2986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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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林薇晨

我母親的志願是當個室內設計師,然而從前始終沒能當成。如今她終於有了裝潢新家的機會。

為了布置新家的緣故,她經常在假日忙到很晚,有時就直接在那公寓過夜。床被是已經安裝好了的。她傳來新家的照片給我看,告訴我她添購了怎樣的櫃子,怎樣的桌子。某些區域的牆壁採用油漆粉刷,某些採用壁紙,壁紙上開出繾綣的圖案,像電影裡的歐式鄉村小屋。她最喜歡白色,新家有純白的家具與廚具,純白的百葉木簾,純白的洋桔梗在純白的蕾絲墊上。似乎就差一隻白色的馬爾濟斯了。

白色的馬爾濟斯有牠的心事。我關了母親分享的照片,去客廳餵雪乖用晚餐,一瓢狗飼料叮叮噹噹落入陶瓷小碗裡,又剪幾段肉乾羼進去,可是牠不肯走出牠的旅行提箱,只是懨懨趴著,毫無食欲的模樣。我哄道:「媽媽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才行,不然她會擔心的,知道嗎?」百般勸解,又輕撫牠低垂的頭,牠才緩緩起身。

我母親買的新家是近年時興的,僅有地上權的公寓,數十年後就要繳回,等於長期租賃,不過比租賃的優點更多。她買這屋子的意思是反正她年紀漸大了,就快死了,也不需要住太久。在她死前,她想過一次她想過的人生,在自己的空間,與自己的情人。我母親笑道:「也幫你留了個房間,你想住隨時可以來。」我總是應道:「那太不好意思了。」成年人與成年人之間向來是善於客套的。我想起了日劇《蛋糕上的草莓》,關於重組家庭裡一對沒有血緣的學生兄妹的戀愛故事。某日夜晚,那妹妹邀著哥哥至主臥房外偷聽裡面傳來的,低微的嚶嚀,然後含著眼淚笑說:「媽媽,得到幸福了呢。」

搬家是一道周折的過程,總要往返數次。這天我母親又在搬家了,挑了許多漂亮的東西運走:她最昂貴的服裝,套著乾洗店的塑膠防塵套子;鍋碗瓢盆,橄欖木鍋鏟,繪有玫瑰花邊的下午茶杯盤;吧台的荔枝皮墊高腳椅,仿舊古銅電風扇,直立式蒸氣熨斗。她一臉高興的神色,照了照鏡子,向我囑咐道:「我走了!好好照顧雪乖!」

我摟著小狗縮在沙發上,不讓牠下地,因為牠是最黏「媽媽」的,每回見我母親出門總是緊追不捨,渾身毛茸茸的分離焦慮。雪乖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略略豎起耳朵,諦聽母親一轉一轉鎖門的鑰匙聲,終於彈壓不住,掙脫我的懷抱,跑到玄關的地毯上嗚嗚叫了起來,像哭。

新家那座吧台稍矮,因此我母親又特地請來木工師傅,將她帶去的兩把高腳椅的腳給鋸短了——即使有天再把那對椅子帶回來,也不合用了。我母親的搬家是一趟只問前程不問歸途的遷徙。

母親離去之後,我坐在書桌前,拆開她日前至外國出差時寄給我的禮物,據說是知名品牌的指甲油。一罐蓮藕色,一罐愛玉色,一罐桑葚色。我向雪乖問道:「你想要搽指甲油嗎?」牠探頭過來嗅嗅,立刻避開了那刺鼻的味道。我慢慢為十指指甲著色,想像那新家粉刷油漆的工程,滾筒高高低低。白漆塗上了牆壁,一層一層,愈是乾淨的物事愈是要避免弄髒。我想到母親將在苦惱與快樂中維持那間新家,新娘一般,也覺得溫馨了,儘管那是位於遠方的溫馨。

她的一副水鑽珍珠耳環忘在餐桌上。半夜我摸黑至餐廳倒水,摸到那副耳環的鋼針,一螫一螫的,像一雙歛著翅膀的蜜蜂,那尾部小小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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